第690章 层层伪装
果然,这一选择十分有效,起码他成功一举见着了这两日,除了金泽,和金泽亲自安排的聋哑婢,谁都不能见的司马嫣。
室内隐约还留存着缠斗的痕迹,可也是经过收拾的,一些无法更替的用具暂时就那样摆着,而她的饭食和药,也在旁边的小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被人动过的痕迹。
而他要见的那人,正老老实实坐在密室小塌的边上低垂着脑袋,在他进来之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非听到密室石门的动静,而进来的人又是他,怕是还丝毫不会动弹,但转过来的猩红眼睛里,却有着可怕的光芒。
与上次相见,不过短短数日,司马嫣却与之前的形象完全是触目惊心的两个样子的。
“小莫儿呀小莫儿,我认为,你再如何感情用事,也是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的。”
本身,她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自己与他这个老师都是这个认识的,可今天……
意外,着实是意外。
司马嫣身上还穿着那日在风雨楼换的小二的短衫,头上的帽子却好像因为缠斗,早落在不知什么地方,头发凌乱的披着,可能因为这两日的心绪难平,根本没合眼,眼底发黑,形容枯槁,眼白又爆满了红血丝,别提有多可怕和狼狈,最关键是……
她身上的戾气,那种他一直知道她身上有,可在他们面前,她从来都隐藏的很好,好像像个正常富人家长大的孩子一样,那些她在之前从来没让人见过的不好的一面,此时此刻,却毫不掩饰的笼罩着她。
若非他早知她的秉性,看到她这一刻,他可能会认为,她是能随时就能扑上来撕人的小兽的。
摇摇头,他叹息的过去,将一个小凳拖过来,坐在她面前,没了刚才那种高深莫测的深叹,而是只是作为一个她相识的人,她的老师,她能信任的人,温声问她。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他之间那些现在我都不知的事吗?”
司马嫣如今对金泽的态度,虽说事不算在他意料之外,却是糟糕的出乎他意料的,于是更能确定,她与金泽之间,还远不是金泽当初用她给金王换血,染上情毒一事。
在他的询问之下,司马嫣却是不答反问。
“先生,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更想知道,对于我身上的毒,你知道多少?”
在看到他脸上,隐藏不住的一份僵硬后,司马嫣红了眼眶,眼泪不受她控制的,率先夺眶而出。
“你知道的吧?你早知道?在我被这种毒折磨的,只能自己摸索着,控制自己的心情来控制这毒的蔓延;在我每次闭上眼都怕再也见不到第二天太阳,就这样心有遗恨的离开;在我苦苦追寻我身上这种毒的根源,你联合冯断坤,替他瞒的结结实实,是吗?”
若非如此,若非他们有心,她如何这么久却从他们身边探不出任何音讯来?
他果然在替金泽隐瞒了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不只是金泽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最紧要的,还是她身上的毒。
所以在这么久的试探中,金泽每每都能将她云里勿扰的糊弄过去,所以在朝堂后宫沉浮两年,她根本没能有多少进展,反倒给他们拖入朝堂和夺位的漩涡中。
本来她是以为自己调查的方向错了,原来,只是有人比她更高明的藏的很好?
“其实也不算很多。”
她已经将话说到如此地步,而且已经有这个意识,她身上的毒,必然是来自金召皇室,如今再隐瞒着情毒的事,公孙玉也不认为有必要的。
“关于你们在我之前的纠缠,他从未与我提及一个字,我能揣测到的,也只是或许你们比我能想到的,牵扯的要更深,所以有些时候他亲近你,我并没有反对,甚至乐见其成,这也只是在知道你中情毒之前。”
司马嫣眼底微微闪动,有了几分疑惑。
“情毒?”
她抬起手,看着袖子下那一线血红比之前更为浓烈的殷红,眼底情绪复杂。
“原来这种复发的时候让我生着痛,让我死又不能,只能慢慢等着她次次发作,好像只能耗尽我生命精血,以及无恙时自己解决自己才能解脱的毒,有着这样一个缠-绵的名字?”
对这个情毒如何个来历,他却没有与她多说的,只接着又道。
“知道你身染情毒,是在国子监你被华素妃打的去了半条命的时候,那时候固然是震惊的,也隐约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我只字不提,与你之间在金泽城之前的一切了,我也打消了继续揣测的意图,想着只要你们没有天大的仇恨一定要杀了对方,倒是也无妨,刀刃都是要在磨练中才能锋刃的,我甚至为你想好了全部的退路,起码能保你余生无忧。”
司马嫣冷笑。
“可你忘记了,情毒能让人折磨到生生让一个人心里装满仇怨,何况我本身也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不……或者说,只有你这样没有感染过情毒的人,没有体会过这种折磨的人,才会觉得后来的好,可以抵消最开始的一切伤害?”
公孙玉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往鬓边拨了拨,探手又将她眼角的怨念的湿痕给抹去,一下一下,细腻温柔,好像在珍惜自己一手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孩子,温柔的道着。
“你在这个戏里唱着自己词,却要受着切肤的痛,还要一直警醒着,就怕真的梦过去,刀子不自不觉就切到脖子上。”
他幽幽道出她曾与他倾诉的,对于自己被他推入如此境地的感受。
司马嫣眼眶更红,泪若泉涌,止歇不住,公孙玉就那样细心一一为她擦去,继续道着,满是沉重,复杂心绪。
“我邀请你参演的这出戏,要唱的曲儿,或许有真心,或许只是刚刚好遇到你,然后你就成了我们重要的角儿。”
苦笑,他又道。
“小莫儿,你还说了,那天如果你不是在青芒山,没有落到这个世界,或许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在另一人身上,也许会是另一番情景,可再多或许,改变不了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又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他接着她这泪,却觉得比自己的泪还是要沉重酸楚的。
女人的泪,天上的云,若不到外界影响到一定程度,本是不会落下,琢磨不到,不存于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