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人贵自知
“如今两个皇子为她闹到如此地步,你也觉得放她出去可以安心?”
“与歌儿相比,那个人没有任何可比性,西宫那个没有任何胜算,会走到如今地步,是你一手促成,你想让这两个孩子都强大起来,你一手制造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可也恰恰忽略了,一些命中就注定的轨迹,那女孩身上的情毒,只是提醒了你忽略的这个事实。”
“所以我要改过来,将错的这些改过来。”
惠雸帝骤然厉目,目中这一刻毫不掩饰的猩红,那不仅仅是愁苦的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结果,还有……
身上同样折磨了多年的情毒发作,留下的后遗症。
金王看着这样的兄长,是很不忍心的,同样也不想让他一意孤行,一错再错。
“皇兄,你只是给情毒吓怕了,害怕歌儿情难自禁,以后想要一个与那孩子之间的子嗣,先不说那孩子身上的情毒还有治疗清除的可能,单单是那孩子超出你掌控范围,一手将东宫搅合到如此之乱,就让你担心留这样一个对歌儿饱含怨念的女子在身边,会是后患无穷。”
“可事实却非皆如你所料呀?那孩子至今未曾对歌儿下手,你当真觉得,她是别有用心?当真只是慧之压制有方?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止一个,可你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你这牺牲的可能不单单只是一个女子,还可能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储君也毁了。”
惠雸帝对这个却是坚决依然。
“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止一个,可这决绝的方式,却是对金召皇室与歌儿最保险的方式。”
他道。
“那女子并非常人,今日她可任性妄为,一手搅乱宫廷深宫,若她真有心长远计划,以后搅乱朝纲并非难事,她的来历不明始终是朕心头的一块禁忌,便是为了后世子孙,我也不能让这女子再有资格站在朝堂,搅动风云。”
惠安对对这个的坚持远超他们所有人所料,便是如今在他面前的他,亦是无法撼动丝毫的。
“歌儿对她的亏欠和执念,阿真对她的情根深种,如今便是慧之也越发怜惜她的坎坷命运,便是阳儿对她也深信不疑同情她的遭遇,刑部司,国子监一众以玧儿为首的门生、文嵩为首的各学大家……”
惠雸帝如今想到这些,都是后怕心惊。
“我曾经重用她,利用她做的一切,不知不觉中,全成了她手中的利刃,资源,若是再给她站在朝堂的资格,但凡她对歌儿的憎恶依然无法有消除的这天,颠覆金召江山,只是迟早的问题,慧之与歌儿为她铺就的朝堂设立女官的路子,便会第一个成为她最合适的阶梯。”
说到这里,惠雸帝沉重摇头,这才和自己的弟弟说。
“阿戈,虽然我赞同英儿将女子解除在后院的禁锢,可代价若是赔上我们的金召江山,一切又都是另一层意义,这女子之才,埋葬深宫固然可惜,可若能保子嗣后世绵延,牺牲她一个,又有何不可?”
“皇兄……”
惠雸帝抬手制止他的再次开口,沉重非常道。
“起码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对女子宽容到后妃到了储君即位之时,还能在朝堂有所作为的,那时她便是依然不甘心,也不会越过我金召子嗣头上去。”
他说到这里,金王只感觉好笑。
“真是讽刺,曾经皇兄最为不齿的对女子的不公世俗,如今却要用这世俗囚禁一个女子?皇兄将后事想的如此周全,可曾想过,这女子若是真无辜,与契真,与其他任何势力都无关,又该如何?”
皇帝没想在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只认命道。
“那便欠着吧?九泉之下,若有来生,该还的,我会一一还她,绝不让她的怨念,记恨在歌儿,记恨在皇室嫡系,任何一人身上。”
说着他沉重的抬起脚步,步步往书桌后面,那个椅子而去,一步一句。
“放心吧,朕会安排好,皇兄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们安排好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
话虽如此,可这样一来,金召皇室的嫡系,却是无人不欠她的。
金王也离开了,在门外-遇上依然跪着的侄子时,他倒是没有像公孙玉那样走的干脆,顿足下来,在侍者的伞下,他劝道。
“回去吧!你跪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改变不了那人的决心,也改变不了司马嫣的命运。
一切都已经注定好的,一切开始之时,因果已经种下。
金泽依然没有动弹,也没任何要放弃的意思,金王看出来了,也没打算再多言,又驻足一刻,隐下若有情绪,举步离开。
御书房前依然空寂,除了御书房前守着的两个内侍,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时间流动无声的过去,大雨依然磅礴的厉害,这时间和雨却没有带走这御书房内外的人丝毫的坚持和决意。
浮郄公公前后门前门后看了又看,却是越看越是心急火燎,再看御书房后面亲自拟旨的人,终究无法再忍下去,前行两步,尽量保持平和的提醒。
“陛下,殿下还在外面跪着,这疾风骤雨最伤身,殿下再好的身子骨也顶不住这样的春雨入骨绵延的,您看要不要……”
他本来想劝他再考虑一下,可想到这位的性子,顿足一刻,又改了说法。
“要不奴婢让人给他送把伞过去?要不让几个侍卫将人架回去,您看如何?”
皇帝陛下下笔如刀锋,没有丝毫的停顿,对他的建议也是毫不犹豫给予拒绝的。
“不用了,没有放弃,只能证明时间还不久,没有动摇,只能证明力度还不够,他还没死心。”
“没关系,让他跪,朕和神瑛的孩子,还不至于就给这点风雨就打垮了,反正容他容他任性的日子也不多了,便由他去吧!”
浮郄公公欲再进言,可再看君王那眼底的黑印,以及这几日平白多出的许多白发,突然就于心不忍起来。
他做这个决定,至亲和良臣之间几乎都站在了他对面,如果连他这个贴身伺候这么多年的人也表示出与他不同的意见,那对这个男人来说,未免就真的过于残忍,他也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浮郄公公安静的退下,不知不觉外面已经从风雨压城的黑暗,到了真正的夜幕取代。
大雨依然未停,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好像同这宫里的风雨一样,从一阵的风暴,蔓延成了无法停歇的蔓延和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