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成何体统
他可以说,将自己的诚意全都拿出来了。
“都是我用俸禄,加上省吃俭用赚的,母亲知道我的性子,离开了那个家,除了亲人的大事,怕是再也不会塌那个门了,所以在当时我离开时,就为我准备了些傍身和仕途上周旋的钱财和庄子铺子,也同样是私下为秋夜准备的聘礼,这些里里外外加起来,自然全都是秋夜的,也不会损了东篱居和玉先生的面子的。”
他这样个态度,公孙玉就没什么可挑了。
“成!我就看你下聘那天的表现了。”
然后一甩扇子,转而向也欣然起来的司马嫣道。
“现在这俩孩子的婚事可以说板上钉钉,无忧了,可以说你的事了吧?”
他敲敲桌子,提醒着脸色僵硬的转变着的小徒弟。
“别以为你可以糊弄过去,你是我教出来的,真没事,至于左躲右闪?”
所有人才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司马嫣身上,司马嫣无奈笑笑,知道躲无可躲,也只得叹息道。
“一身难安,何谈托付?”
她示意了下刚才还是主角的两个新人。
“便是秋夜要嫁,荀且愿娶,我还得小心着秋夜以后真过门了,受婆家的委屈,想着法儿的让她腰杆子硬起来,而不会因为身世和过往,在荀且面前有所委屈。”
说到自己,她苦笑一下,接着又道。
“我这个在你们的世界飘零的孤魂,如果连最基本的活着的资格都没有的话,什么崇高的功业?伟大的志向?还有什么爱呀情呀……都是虚无。”
看着他,她认真的给予他她明确的答案。
“先生,我不为虚无的东西执着,宁愿缩在自己的龟壳里过自己的小日子,置身事外,那样的风险,我不要,所以你说的什么处境,我现在只抱着一个念头,能脱身就脱身,能过就过,既然没有人允许我这样清净的过日子,大不了……”
公孙玉微微敛眉,敏锐的察觉出她那一刻的危险念头,可一闪而过,随着她扬起的习惯性笑容一起消散无声,好像是他的错觉一样,寻不着任何踪迹,只见她放下什么心事一样,畅快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饮的十分惬意,洒脱道。
“总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左右我也就孤身一人,还能怕再连累个殃及九族不成?再说,我也没这个胆儿呀?”
不!
公孙玉敢确定,自己刚才不是错觉,而且她本身就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谨慎性子,不说以往的做事行径,便是眼下,为秋夜的婚事都能计量周全到如此地步,对自己,她会没有准备?秋夜……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从为她忧心的秋夜面上扫过,猛然回过味来,突然明白她一定要他来做秋夜这个哥哥的用意了。
虽然知道,她并不是太想与人有过深牵连的样子,为了能让秋夜有个出嫁的地方,才担了这个关系的,本身她若安心留在金泽城的话,以她的本事,摆脱现在的处境定然步步高升,那她东篱居的姐姐,无论在什么地方自然无人敢怠慢,可她不想留下……
那就有必要在她离开之后,为秋夜找个能够比她更能震慑金泽城上下贵族的靠山,她不是不能考虑东宫,她是怕那时候将秋夜与东宫推的近了,会更容易被东宫迁怒,或者说……
嫡庶之争未定,不想秋夜将来担这份风险。
可他是能臣,又是大族出身,无论将来东宫正统也好,西宫庶子也罢,都不会忍心不用他,所以他那时虽然会因为东宫太师的身份有所牵连,却绝不会有大风险,秋夜如何都能得保。
她能算到如此地步,怎会没有自己的计量出路?
孤身一人……
所以更为无惧吗?
这两年多来,他们无数次的企图与她建立联系,牵绊住她留住她,结果,这样只将她逼的更为强硬吗?还是说……
昨天御书房的事,成了压垮她那份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她坚持到现在,留在金泽城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这个至今无法探得的疑问,当回过味来,公孙玉发现,便是对她依然无法,也是不得不佩服她这份心智计量的。
如果说最初遇到她,就知道她是璞石的话,便是难得,依然有着一定的缺陷,现在两年多的时间,经过他一手雕琢,经过她在重重磨难中的摸爬历练,她早已形成一个完整的玉雕作品了,是经过他手,又不完全来源于他雕琢的……
完整,强大。
她安排好一切,便可后顾无忧吗?
很好!很好!
连他这个老师都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不知不觉中,她完全可以担当这个持棋人了?
同样的,震惊于她的意图的不仅仅是他,隔壁的金泽也一样。
如果说公孙玉是因为亲手雕琢了她,才有这份能够探知她意图的敏锐,那与她牵扯了如此久的他,还不能察觉到她的决心的话,那就真让人早给飞了。
也正因为意识到,所以这一刻胸腔里更凉,对于之前所自信的那些,再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何,就是破不了她的心门?如何……
就是无法让她心甘情愿留下呢?
难道真要到让他走到那一步,才能达到这个卑微的愿望吗?
什么异姓王?什么宫闱不愿?都只是……
都只是对他的敷衍,缓兵之计,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看不上,唯一让她坚持到现在的,只有那个目的。
他这一刻甚至想,如果一辈子她都找不到,她是不是真的就不会走了?可怎么可能……
先不说以她的本事能满得了多久,照西宫和父皇如今对她的态度,怕是也容不得她再慢慢等了吧?
西宫……
他眼底犯出阴冷。
第一次觉得,或许除了自己这个子嗣之外的皇室子嗣,是多余的存在了,如果不是如此,他那曾经对他满怀希望的父亲,也不会有机会做这种事,更没有机会如此逼迫她做抉择,他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失去本来就拥有她的风险,做这么多让她讨厌的事。
不仅仅她想走,他们谁都没想让她好好的在他身边,都想和他挣,既然如此,他就更没理由再退让了,他们想挣,他就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命运天定好了?
不想他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你的这份清醒,从来都是为师欣赏的,可也正因如此,为师现在反倒为那些看上你的人担心了,这在公事上也就算了,私事上,该多没趣儿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