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两面兼得
司马嫣主动将他的外衣也褪去,又将于林备在大帐中的热水兑到铜盆里,给他湿了帕子让他净面擦手,帕子递到他跟前,却不见他接过。
抬眼,只见他此刻暗色无光的眸子淡淡的锁着她。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司马嫣此刻最受不得人这样看她,何况是之前对她报以了那么大期望,最后却因为她的疏忽功亏一篑的他?
做错事的人就要受惩罚的,生理上的,或者心理上的,现在他不会再对他大发雷霆,可这几天的等待和听着外面的种种消息,她也已经感觉自己在刀山火海中走了几个来回。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以言说,承受。
这种时候,她宁愿他大呼小叫的责怪,好过现在不言不语,相对无言。
终究不再等他,她认命的举起帕子踮起脚尖,仔仔细细的将他脸上的湿痕和冰冷拭去,也将他那无光的眸子暂时挡住,好像只要能暂时不看他这样一双眼睛,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终究,她无法永远将他这一双眼睛捂住。
净过面,擦了手,甚至他衣袖上的痕迹她都顺手给他擦掉了,心情却还是没有镇定下来的,还是支支吾吾。
“那……那个……”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不曾从自己的头顶移开,她终究还是强迫自己抬头来面对他,局促了好一下,又指着浴桶道。
“你要不要泡个热水澡?身上很凉。”
金泽今天却是不想继续这些无畏的交流下去一样,将她手中下意识忙碌来分散注意力的帕子拿掉,将她按做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桌边上,抱手,居高令下的看她,并直言道。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不过这个时候,我劝你如果不是关于治灾治水这些有建设性的建议的话,现在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司马嫣袖子下的手不由控制颤抖了下,目中不安,却已清明。
果然是这样,任何时候,任何人,这种情况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何况这次凉州南下的河道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这一路从他当时指定两地通河治灾,到一路来凉州的路上,他对此的重视她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做好一件事,不是旁人逼着,不是任何一种外力催着,是他自己的愿望。
可这样的愿望,强烈的想要对外证明一些什么的愿望,因为她的疏忽,全都付诸一炬。
如何开口?如何面对?毕竟现在她就是他现在最需要治灾治水的办法她都是拿不出的,该怎么办?如何办?都是没有的,没有的……
不仅仅是他眸子里暗色无光,今天重新见到她,她身上的黯然和局促,同样让人很不安,与其如此,现在到不如将话好好坏坏都说开了。
虽然这对她来说都已经够困难了。
“那个……”
他这样说,她到底要不要和他开口呢?
阿苏拉……不!阿苏遽尔当时先一步发现他的存在,这样心生一计,确实将她推入了不复之地。
纵然现在他没有责难她,没有惩罚她,甚至没有为难她,她已经在他身边找不到往日的位置。
再近一步,或者再远离一步,她都感觉十分的艰难,对他期望的辜负,还有因为她的疏忽葬身在那场阴谋洪水下的亡灵,都让她有着背负不起的沉重。
遽尔,西宫,果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还在这种时候将她推入如此境地,不用污蔑陷害,不用费尽心机,单单让她因为自身的疏忽,就已经寸步不敢前了。
发生这样的事,她确实好像没办法再肆无忌惮的保持与东宫之前的关系了?
好吧!既然想要治水方面的东西,她给他就是。
“对于治水,我并不是太清楚,只从我们那儿的古籍中知道一些治水的典籍,最典型的是上古时代鲧用“障水法”可这种方法在后来证明,并不怎么成功,所以鲧子后人总结了其治水失败的经验,改以“疏顺导滞”,疏导为主,利用水向低处流的自然趋势,疏通了九河,平息了水患,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金泽微沉一下,又问她。
“就没有更快速的方法?”
司马嫣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她能想到的他都已经做了,某方面而言他这次本来将她该做的都做了,智慧可比当时受了多少苦的先人累积下来的经验总结,再让她找方法,还真将她给为难住了。
苦笑,她沮丧道。
“更快速的方法在这里也用不了的,现在开始制造显然也不现实,现在我唯一能够提供的也就是在以后防治水患的勘测调查以及如何能将堤坝建的更为坚固的方法。”
金泽却道。
“司天监有勘测水患的方法。”
明明是他的要求,这会儿他却有意来为难她?
不!他不是为难,他是要她更加不留余地的将所有私藏的东西交待出来?可……
他那里来的自信,以为她这个时候了,对这些还会私藏?
可如今这个情形,多耽误一刻,外面便是一刻的灾难,在这僵持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又因此而丧命,怎么可以?她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深吸一口气,她道。
“我会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列在一张纸上,有用的也好,多余的也好,你自己下定论。”
说着也不管他答应与否,直接转到他书桌那里,找来了一张纸和笔墨,顺速的写了满满两张,这两人都沉默的期间,司马嫣写的认真且迅速,金泽则在桌子上倚靠着,不动不移,只是回头看她的目光晦暗,分不清-真正的情绪。
直到司马嫣写完过来他这边,局促了下,隐隐不安,最终在他的目光下,还是将东西给了他。
“根据现在所需要的,我列举了一张,根据现在西岭版图内的河流水域以及水质地区,我也列了一份可行性的勘测监察方法,我现在所理解的都是从你们这里的书籍上所记载的地区情况,真正可实行性的治水方案,还要经过地域仔细勘察才能定论,这些工作,想来你们的司天监部门都可以实行。”
如此,也不必她来做才对,他现在……
所需的应该只是这些吧?
金泽将她手上的那些黏在手里,搭眼看了下,确实如她所说,是一个对以后水患防止的方法,另一个是对现在疏通河道,防止再泄洪造成更大灾难发生的方法,虽然多少与他现在的方式重叠,却不可否认,她的方法,在他的基础上,能让现在的水患和难民,得到更快的治理和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