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叔是嘉荣的私人管家，不是落魄的贵族家族里带出来的，就像锦团一样，不过是个无处可归的人。

　　嘉荣当年家族落寞后游历山河，学了制香，回到这个他出生的地方，凭着家族看不上的母亲留下的一处宅子建了碎玉坊，也同一年收留了无家可归的管家和锦团。

　　三个无家可归的人，便将碎玉坊当做家了，经过这么多年经营，碎玉坊也确实小有名就，虽也有些风风雨雨飘摇不定，三人日子总体过的也算不错。

　　错就错在天有不测风云，竟让英年早逝，本身相依为命的孤老幼小再次孤苦无依，甚为可怜，而这起因，不过是嘉荣与之联系的一个她。

　　仲叔也是见过人间冷暖的人，所以对于这个时候了，什么人什么态度，还是能分得清#真心假意的，所以也不放在心上那些形式了。

　　“小夫子别这么说，老仲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也算看明白了，什么人，什么心，并不是什么形式能够代表的，公子他本身就不是个居于礼教的人，小夫子与公子年岁相差甚多，却是很投的来，算得上他的忘年交，也不是个限于礼教之人，何况谋害公子的凶手能落网，还要多亏小夫子，老仲又怎会为这点事就责怪了小夫子？”

　　司马嫣心情复杂。

　　“可他，终究还是因我而死。”

　　仲叔所有看看墓碑与她，还是道。

　　“小夫子还是看开些吧！公子在世时常道，‘沧海一粟人间一色，应是生时应景不悲不躁，人多不过百年，去日本就无多，朋友一聚，当是快意洒脱。’小夫子也非有意为之，若是真要因有心人为之而担负上罪责，那他也便是在泉下也难安了。”

　　所以说，怎能不为他可惜。

　　“浮生万象若梦，水天一色蓬莱，生当快意天地，去当洒脱如归。”

　　身后来的女色声音让几人都皆为意外，司马嫣回头，便看见在一袭红衣如血，墨色丹青芙蓉的女子，三千青丝挽做流云髻，白玉骨簪三两支，额间嫣红花钿妆，在短衣婢女撑着的二十四骨油纸伞之下，款款翩然而来。

　　本是绵绵细雨秋明时节的雾朦天色，也一瞬间多情起来。

　　这是个单单随意往哪里一站一坐便是一道绝美风景的女子，亦是个清冷多情，恣意洒脱的女子，一如她第一眼见她时那般初见惊艳，再看惊华，是个绝对让人赏心悦目，深知倾慕的女子，同样，她也就是嘉荣心心念念的那个佳人，四方楼的老板，亦是四方梨园场的台柱子——妖姬离人。

　　“嘉荣公子碎玉香，他这一去，自当洒脱，却让金泽城繁花巷内少了多少颜色？可惜，可惜。”

　　妖姬离人越过公孙玉，也越过司马嫣，在刚刚修缮好的嘉荣公子的墓碑前站定，望着上面并不如旁人文人雅士刻录的生平事迹，而是单单一个“碎玉轩吴氏嘉荣”几个简单字样，像极了嘉荣在世时的行事作风，简洁明了。

　　佳人一笑，却是沉重遗憾的。

　　“妾当他总算能拂去生平心头憾事，在妾面前，如常人面前往日风华，却不料，天意弄人，竟带走这么一个真真君子，倒是让这人间女子，还能向往哪个良人呀？”

　　司马嫣自是也为嘉荣可惜的，可……

　　她偷偷的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公孙玉，男人只是望着妖姬离人的背影，眼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纵容。

　　呃……那个，古人对待自己的心上人公然表露对其他倾慕者的遗憾，总是这么宽容吗？

　　“离人姑娘。”

　　仲叔与锦团同时对她行礼，妖姬离人对他示意的点了一下头，接了仲叔递过来的香祭拜，司马嫣与公孙玉静候，便听佳人无限感慨，又像幽怨道。

　　“嘉荣，那天你只说佳人若许，必当秋色桑月染满枝，无盐容去明媒娶，佳期可待，却不想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妾若知你那日归，便是命归黄泉，那日是如何也不会让你回的，时机巧合，或许过了那一晚，便是穿肠毒药，也过不了你那十里识香的绝技？”

　　司马嫣意外，也就是说，其实嘉荣已经和她说好，这个秋天脸治好了，就去四方楼提亲求娶吗？

　　她与太子平叛归来，赏赐下来那天，他便是知她一定会将珠子送过来的？

　　所以他自信，到了秋天脸就能治好，所以便提前向佳人表态，而离人的态度显然也是愿意的？

　　可那天送人鱼小明珠的不是她，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一个冒充她的人，通过什么都不懂的小锦团害了他？

　　佳期可待，便成了永远无期。

　　那天如果缺少一项，公孙玉晚一天送过去，他不是晚上制香，或者佳人没有给他太明显的态度，他没有那么高兴，那在最后抹了铃兰花毒的人鱼小明珠或许就不会入了他的雪绒膏，也不会害了他性命？

　　时机巧合，到底是作为凶手之人算的时机准确？还是天意弄人，早想收了这样一个太好的人？而作为根源的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罪过，还是天想收他归己所有了。

　　***

　　祭拜过后,便听妖姬离人问旁边的仲叔和锦团。

　　“仲叔，碎玉坊让吴家的旁支收走了，你和锦团都是没有家可归的人，在金泽城，可有打算？”

　　仲叔苦笑。

　　“再怎样，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的，公子之前就怕他有个意外碎玉轩会被吴家收走，所以平时也极为照顾碎玉坊的人，更为老仲和锦团做了准备，之前在同心小巷用老仲的名字买了个小宅子，位于巷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老朽可以带着团子在那里做点小生意，继续卖香和做点其他小生意都是可以的，前面开店，后面做仓库和住处，就老朽和团子两个人，足够了。”

　　司马嫣立即道。

　　“仲术，我之前在刑部的时候已经答应接他了，我会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您也一起来，我帮您养老。”

　　公孙玉看向她，直觉不妥，可随机又想到她对嘉荣的愧疚，也便不难理解她这份想要补偿的心意了，可仲叔却是难以接受的。

　　“小夫子，刚才老仲就说了，您真不用为公子的死更更于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真不是你的错。”

　　离人见她坚持，仲叔却是不尽相同的坦然，伸手压了下司马嫣的手臂，阻拦住她的继续，劝。

　　“去意莫求，仲叔既然已经有所打算，好过冷宅孤苦，何况你的处境你也明白，难不成你的抚养，便是给他们二人按坐宅子，找几个人伺候着，如此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