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知错了。”

　　她叩头，泪流满面，是追悔，却在扣到地上那一刻，有着更多的复杂，沉重的淤塞于心，堵的她难受的狠。

　　惠雸帝叹息，起撒完了，对这唯一的宝贝儿子和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也是心情复杂。

　　今天在下朝之后因为两地灾害有了法子的事，就算朝中老臣别有用心，其实也挡不住他的好心情的，那是有救民有望的欣慰，可更有储君做事总算越来越靠得住的欣慰，更有一个作为父亲的骄傲，所以连同对能让他有这样方法，司马嫣的教学方式十分好奇，便想亲自暗查一番。

　　所以换来在东宫当值的公孙玉和几个信得过的侍卫，一通微服前往，到了国子监也只让文嵩和两个国子监的老臣一起陪着。

　　从司马嫣在教室里和那些状况百出的猴子王们纠缠，到他们搬到后山的柳岸下临湖争论不休，以及后来华素妃怒气冲冲的过来不明就里的便动手，在后山不远的阁楼上，他们都看的清晰听的清晰。

　　如果不是想看看那小夫子的骨气能硬到什么地步，当时送客人回来的文嵩便直接去阻止了。

　　最后自己儿子妻子什么目的他是看明白了，那小夫子的傲气倒是让他意外。

　　打成那样还能不认输，以他对那小夫子的了解，一是已经那种程度，如果不达成所愿让太子服软便，是功亏一篑，她自己面子也下不来；二便是骨子里的傲劲儿，让她死也不想对不明的对错让步。

　　皇帝叹息，想着那孩子的脾气以后可怎么办？也已经对太子没那么气了。

　　“都有理可具，都有理可寻，好像理都在你们这边，既然你们这么厉害，还用人家沈卿做甚？还要文武百官作甚？”

　　两人都是沉默以对，不敢再多出一言。

　　惠雸帝发了这么长时间的火，摔了那么多折子，骂了自己儿子那么久，也累了，有些无力的摇手，不堪侵扰道。

　　“这件事，按照宫规还是朝堂，都不得不罚。”

　　说着他指着下面的太子道。

　　“你，以后三个月就在你的东宫里，读书还是公事，都不得再外出假公济私。”

　　太子刚想辩解，抬头撞上惠雸帝警告他的厉色，又被华素妃在袖子下狠狠拽了一下，所有的不满重新压下，不再多言。

　　“是！儿臣听父皇的。”

　　而华素妃，皇帝也有对她的处置。

　　“贵妃持掌六宫，却是知法犯法，还将朝中重臣打成那般模样，更不得不罚，自今日起，后宫事物移交内务府，禁足永安宫，抄金刚经百遍，斋戒三月，面壁思过，三个月后再酌情恢复后宫职务。”

　　太子又想说话，还是被皇贵妃率先挡下，华素妃则直接叩头领命。

　　“臣妾谢陛下恩典，臣妾领命。”

　　***

　　外面，公孙玉没再听到里面有大动静了，感觉里面应该没事了，这才放了小太监，让他通报。

　　“陛下，东宫玉先生求见。”

　　公孙玉在华素妃面前毕竟是小一点的，皇帝也不让她在自己娘家人面前难堪，便抬手让她起来，命令两人。

　　“各自回去好好反省，但愿你们不会再犯今日这样的错误。”

　　“是！”

　　华素妃匆忙擦掉眼泪，从地上起来，也将跪的双腿有些僵硬的太子扶起来，先后而出，皇帝这才召见公孙玉。

　　“将慧之叫进来。”

　　小太监传令的时候，金泽刚从里面跟着皇贵妃出来，公孙玉便与他错见而过进去，两人目光相视而过，却未发一言。

　　公孙玉入内，金泽却没有继续离开，华素妃注意到他的意图，十分点名要点的冷然道。

　　“现在还想着你那小太傅？”

　　金泽无奈，劝她。

　　“娘娘！她如果真出事，麻烦便是更大了。”

　　可纵然这么大的麻烦，皇帝最终不还是没有对他们大肆动作？而只是禁足三月面壁思过吗？

　　华素妃不认为他们两人不比一个朝中臣子重要，可如果他真的在意……

　　她也不强求了，拍拍金泽的手臂，劝着。

　　“你有个分寸便可，别忘记回头处理自己的伤口。”

　　金泽便明白她是同意他在这里等公孙玉，喜笑颜开道。

　　“是！”

　　华素妃回身，眼底却尽是冰冷。

　　如果那个小夫子真的能影响太子，甚至影响陛下的话，那真是更不能留了，就像兄长说的那样，不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棋子，最好是以最大的利用价值抹去。

　　今日在国子监的刑罚这么重，就算当时不死，她不信她还能熬过最难的阶段。

　　就算不死，伤的那么重，她不信以后对她毫无影响，朝中用人制度严苛，残疾的根本不能为官挂印，那都已经伤成那样子了，她就等着好消息传来便是。

　　这小夫子的东宫职务一旦空出来，便是现如今最好的结果了。

　　御书房内，皇帝率先问公孙玉司马嫣的伤势。

　　“如何了？”

　　公孙玉拱手回禀。

　　“冯御医已经随时在侧照看伤情，失血太多，冯御医说需要西域进攻的气血丹，另外几味药草，只能宫外去寻。”

　　皇帝也不犹豫，当即抬手让浮郄去取药。

　　“浮郄，你拿着手令去，另外给那些人打声招呼，慧之需要什么进贡药品，不必再通过重重手续。”

　　浮郄立即去办。

　　“是！”

　　人走后，惠雸帝犹豫了下，还是问公孙玉。

　　“慧之，你不必满朕，朕也知道，太子能写出今日能解决两地灾难的奏折，一半功劳归功于你那总是奇思百怪的小徒弟，纵然只能让她活着，朕也会救，告诉朕，她真正的情况。”

　　公孙玉掩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顿了顿，还是恭敬回禀。

　　“情况，不好。”

　　惠雸帝深深惋惜的叹息，已经明白。

　　“这东宫，只有你一个公孙家的人，看来还不太够呀？公孙长房家的人朕能够信得过，可这旁支，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公孙玉跪倒地上，满是负罪。

　　“臣无用。”

　　皇帝疲倦的拂袖摇手。

　　“不管你的事，朕知道，知道！”

　　他看向龙椅旁边的位置，那里空荡荡了好多年，可在这十二年之前，那里本来有个与他志同道合的耀眼女子，一起为他分忧解难，那时有她在，好像便是天大的事也都不曾让他停顿一分，总能劈荆斩刺，将所有事都能做到最好，可现在……

　　曾经有过，才在失去后的现在更感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