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难公主
卫姎不慎掉入陷阱之中,脚踝疼痛难忍,似乎是扭到了,但此时她不敢发出半点痛呼声。
叛军就在上面,不足十尺之处。
秋寒雾重,夜色浓沉,弯月高高挂起。
秋凉浸透薄衫,卫姎无法抑制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仰头,小脸血迹斑斑。
一双黑亮如漆的杏眼用力睁圆,瞳孔中泛着惊惧,溢出泪末,片刻后受到惊吓般闭紧双目。
卫姎咬紧干裂苍白的下唇,连呼吸都轻浅下来。
山林树影婆娑,夜风吹动枝叶,哗啦一阵,伴随着几道人声传来。
“这里是北邺境内,容易生事,走吧。
“明纯公主还未找到,回去如何交差?”
二人离去,声音渐行渐远。
“把那宫女划破脸,带着尸体回去,也算全了她一片忠心。至于那娇生惯养的明纯公主在这荒山野林,野兽横生之地,不愁她不死……”
待两人声音再也听不见,卫姎松软瘫倒,泪水簌簌流过脏污的小脸,露出小片白皙,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三月前,宫中夜宴,叛军入城。
父皇母后皆死于叛军手中,她被宫侍带走,一路护送逃至北邺国境内。身边只剩宫女今儿,与她分做二逃,此时恐遭不幸。
她并非东毂国土著,她前世是个十八线女爱豆,因演出事故送命,胎穿成东毂国皇后小女儿。
亲人被害,而她只能苟且偷生。
泪水溢出眼眶,卫姎心有死志却又不甘心,逃亡三个月,苦痛尽数化为麻木,只是想起,心中还有些刺痛。
此次叛乱,皇兄还在九阳山上学武,此时不知是何状况,有没有危险。
卫姎提起精神,抹掉眼泪,澄澈杏眼中满是坚毅,手往地上一撑,就要起来,却摸到一把滑腻。
一时瞪大了眼睛,偏低着头,借着盈盈月光对上一双黄豆眼。
“嘶嘶——”
蛇?!
卫姎惊惧万分,双目紧闭倒在地上。
清晨拂晓。
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男子踏破雾霭,进入山林,直奔昨夜布置好的陷阱,只不过,他未曾在洞中看到熟悉的猎物,反而是看到了一个——人?
年轻男子剑眉一拧,沉思片刻,将绳子绑在树根下,自己靠近坑边慢慢滑下去。
坑底躺着一美貌女子,凌乱的乌丝贴在白生生的脸颊上,沾着几分黑泥。
谢忱瞥了一眼,目光下移,看到一节白皙上有两个血点,蹲下来抬起脏污的小脚。
这伤口?
正要细看,耳边响起一道惊慌的声音,似山溪泉响。
“你做什么!”
谢忱扭头,脸上便被扔了一坨黑泥。
男人长着一张无比英俊的脸,肤色健康,剑眉入鬓,额头冒出密麻细汗,看起来有些津亮,鬓角发丝凌乱,一双眼睛黑而沉,好似千年古潭,让人不由望而生畏。
方才随手扔过去的泥块掉落在地,男人的脸上却还沾着几处泥点,很是狼狈。
卫姎见他俊脸无温,眼眸深处闪烁着薄怒,吓了一跳,半撑着后退,然而后身后就是泥壁,退无可退。
倏地,男人抬手,就着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平平冷冷。
“这是我挖的兽坑,见你昏迷不醒,腿上有蛇咬,方才冒昧只是想替你看看伤处。”
简而言之,怕你死在这里。
听到蛇字,卫姎晃身,手臂一软,险些倒下去。
又听到男人说:“你动一动,可有知觉?”
“?”
卫姎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如今敌强我弱,还是听话的动了动,她左脚因跌入坑底扭到,牵扯之间传来痛感。
才动一下,秀丽的眉便微微蹙起,卫姎抬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男人脸上,眼神飘忽:“有点疼,有点麻,我先前跌倒,大概是扭到了。”
“此处山蛇密集,多是无毒,能动便是无碍。”
卫姎回想盈盈月光下那双炯炯有神的黄豆眼,泛着光泽的圆脑袋黑点,可怜巴巴的强调:“那蛇,脑袋有个小黑点。”
“那是黑点蛇,没毒。”
谢忱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雾霭渐退,光线逐明。
卫姎望着他伟岸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垂首咬唇,这人应当是个好人。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过干净,没有以往常见的淫邪,仿佛自己跟路边的树木花草,没什么两样。
就在此时,男人背朝着她,蹲下。
卫姎面露茫然。
听见他说。
“上来。”
卫姎盯着这个宽阔的后背,面露犹豫。
她许久没有动作,谢忱直接站起来,面色平淡提出建议。
“既然你不愿,那我先走,这根绳子便留在这里,姑娘什么时候想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卫姎愣住,随后委屈,他、他不劝劝自己吗?
见对方握住绳子就要上去,卫姎心中徒然生出一种被抛弃恐慌感。
“等等!”
谢忱回头看她。
卫姎咽了咽口水,一天一夜未进食的嗓子干得能冒烟。
“……我、我跟你走。”
——
眼前是漫天火光,耳边是怒吼的厮杀声,血色溅上双目。
卫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利刃白光在头顶忽闪,就要挥下时,凄厉的呼声破空而出。
“娇娇快跑!”
只这一声。
卫姎挣破噩梦束缚,睁开眼睛,瞳仁之上残留着惊惧,羽睫缀着几滴晶莹,不住的喘着粗气。
是那夜的事,她又梦到了。
“咯咯咯——”
嘹亮的鸡鸣再在外头响起,细听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昨夜今早的记忆倾刻涌入,卫姎顿时抬目四顾,发现此处是一间收拾整洁木屋,已经不是她昨夜掉入的陷阱。
那人将自己从陷阱中救上来,随后就在他的背上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屋外人声越发明显,卫姎犹豫片刻下床,拖着一只伤腿慢慢踱步而出,路过院中的水缸,又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门开。
门外叫叫嚷嚷的声音顿失。
看到门内之人,众人犹如被掐住脖颈的公鸡,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人群中,黄衣圆脸少女细目微瞪,眼底闪过妒忌之色,开口质问。
“你是谁?谢忱去哪了?你怎么在他家中?”
看来这位谢忱大约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卫姎此刻模样狼狈,却难掩其中绝色。
一身青衣,身形纤瘦,青丝及腰,有几根落在白皙的脸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肌肤上将落未落,闪着微光,衬得这张绝尘无暇的脸蛋更似仙子,而那双璨若星河的眼眸惊惧消退,却还有些惶惶不安之色,让人不忍对她凶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