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点面子
“他应当是出去了。”
卫姎声音轻柔微哑,字句缓缓,无意流露出来的气质又是让众人有些恍惚。
“出、出去?”
“去哪了?”
“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叽叽喳喳,问得又快又急。
卫姎自醒过来后脑袋晕乎乎,此时数十道声音往她耳中钻去,犹如冰针插入疼痛难忍,容色比先前更显苍白。
“诸位还请……”
话音未落,卫姎已经两眼一闭,靠着门缓缓倒下去。
众人呆了一瞬,连忙后退。
就在此时,轻风吹过衣角翻起,画中仙一般的女子被高大的男人扶起。
怀中过热的体温让谢忱重眉一折,他偏头看着门外众人,目光极冷,凡被他注视到的人皆面露心虚,不自觉一抖。
“诸位若有大事就请报官,下回再堵在我家门口,你们不报我来报。”
说完,“啪”的一声,门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炸了锅议论声纷纷扬扬。
黄衣女子和身边的妇人对视一眼,咬牙离开。
屋内,谢忱将怀中昏迷不醒之人放在木床上。
他眉眼冷淡,动作极其随意。
准备离去之时,看见对方似路边猫儿蜷缩的身姿,英俊的眉宇涌上几分烦躁之意,掀起一旁的被褥,拉开,盖上。
另一只手食指上勾着麻绳,绳上是刚出门摘回来的草药。
再度醒来。
卫姎神清目明,头痛消失大半,左脚背多了一份束缚感。
有人给她上了药。
门外砍柴声不绝于耳,卫姎坐起,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衣物被换,慌张了一瞬,最后抿了抿唇,下床。
红日西坠,暮烟袅袅,余晖为万物披上一层金黄霞衣,远方苍茫的山峦,依稀可辨的树影,山下村落升起的道道炊烟,似有金光闪烁,美得如梦如幻。
然而,空气中的那股人间烟火气,让卫姎彻底回过神来。
天光半暗,凉意浸肤。
她摸了摸手臂,朝院子左边看去,那里有一个男子,正在卖力砍柴。
男子身形高壮,猿背蜂腰,穿着一件深色短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未等她走近。
男人似有感应,提着斧子转头。
卫姎被他猝不及防的回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秋波水眸闪过惊惶。
谢忱身形高大挺拔,五官端正俊朗,眼神却是吓人得很,仿佛有邪气,让人联想到深山的狼,但这一身气质也不似寻常猎户农夫,反倒像崖边傲然的青松直韧坚稳。
想到自己在那陷阱里还抓了一把泥扔到对方脸上,卫姎面色泛白,长发碍事,出来前已被她拨在旁边,露出一段细白的颈儿。
“奴家魏娇,多谢恩公相救,还请问此处又是何处?”声如涓涓流水,温婉柔和,又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卫姎强撑着抬眸看他,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眸涌上感激。
然而,眼前这位身躯凛凛的男子,却毫不犹豫转身拿起地上的断木,放在大石上,抬斧一劈。
巨大的声响让卫姎吓了一跳。
男子偏头,却不看她,声音冷淡:“杏花镇。”
话音微顿,俊脸无温,补充:“你浑身发热昏迷不醒,衣服是灌药时弄湿的,我请山下刘婶来换,连同脚上的药也一样。”
卫姎为自己方才多想,涨红了脸。
好在谢忱此刻专心砍柴,并不看她,兀自气闷了一会儿,开口商讨。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我是东毂国过来投奔北邺国亲戚的,路上遇到劫匪,家仆四散。恩公可否多留我几日?等我仆人过来,我便离开。”
北邺和东毂相邻,尤其是边界处,通婚并不少见,这个借口倒也合理。
她此时不能下山,此地约莫还在两国交界,叛军一定就在此搜寻,孤身一人离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
坚决有力的拒绝,端是冷酷无情。
“……”
卫姎恳求数遍,铁石心肠的谢忱不肯松口。
卫姎默然无语,呆在原地,一双美眸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看上去委屈又可怜,像一只得不到食物,喵喵叫了半日也无人理会的狸奴。
她还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前世她长得好看,追求者众多;今世她贵为公主,有求必应。
他谢忱,凭什么?
卫姎盯着谢忱濡湿的后背,看了半响,一言不发走到对方旁边。
谢忱:“?”
卫姎看着他手中的大斧,平缓了一下呼吸,仰头眉眼弯弯,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茉莉。
“恩公,让我来吧,我在家中也时常干活,你救了我一命,我应当报答你。”
谢忱闻言,掀开眼皮,目光从小小梨涡落到下面嫩生生的手上,英眉紧锁,好似在说,这话你自己信?
卫姎催促:“恩公?”
谢忱沉默片刻,自顾自捡起地上的木块,继续劈柴。
卫姎见他不应,赌气一般站在旁边哪也不去,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继续站着之势。
谢忱沉着脸,动作越发迅速,渐渐昏暗的院子里劈柴声一声接着一声,碎屑飞溅。
旁边忽然发出一声娇脆的痛呼。
谢忱停下动作看过去,眉头一皱,看见冰雪肌肤上绽出两滴血花。
见谢忱看过来,神色黑沉得仿佛要打人一般,卫姎把流血的手往后面一藏,干巴巴解释:“我、我没事。”
谢忱将斧头往大石上面一放,让出位置。
“你来。”
卫姎瞪大美眸,仿佛不敢置信,见他眼神强硬,不似作假,又想到自己方才赌气的行为,卫姎面上、耳根都红了。
气的。
来就来,谁怕谁!
卫茗气鼓鼓,伸手勉强握住斧头,用了点力气,没能将斧头拿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重?
这斧头比寻常要大,通体漆黑,只有斧刃泛着银光,一把木柄几乎有她的手臂那么粗壮。
卫姎脸越来越红,又羞又气。
身旁热源几乎要将她灼伤,卫姎用尽全部力气,堪堪将大斧拿起,没等她劈下去,手心的木柄已经颤颤巍巍握不住。
等等,给点面子!
卫姎心声祈求,然而斧头是死物,如何能听,直接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卫姎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自己的脚绊倒,直接倒向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