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封锁兰嫔无事的消息。
虽然兰嫔死了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增加皇帝对付阮家的筹码,但既然她凭着自己的本事活下来了,她也不想刻意去逼死她。
封锁消息是为了防止阮贵妃狗急跳墙,再下黑手,拉着兰嫔一起死。
太后安排好咸福宫的事后,将怀里的顾云鱼松开,慈爱地安抚道:“哀家现在要去椒房殿看阮贵妃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小七就留在咸福宫陪兰嫔吧,哀家把阿棉和红豆如意留给你,不用害怕。”
留在咸福宫,顾云鱼就只能照顾兰嫔,和兰嫔培养亲子感情;但若是能跟着太后去椒房殿,感受宫斗前线,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至于兰嫔……咸福宫这两天闹得天翻地覆的,皇帝皇后那边都已经派了人,把宫里宫外都围死了,阮贵妃又不知道兰嫔的毒解了,大概率是不会补刀的。
顾云鱼敲定想法,便嘟着嘴抱住太后不放:“让她们守着姨母,小七跟着皇祖母走好不好?小七好害怕,皇祖母要保护小七。”
太后被这个人形腿部挂件闹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把她带上,留下阿棉她们,嘱咐三人把兰嫔看好,才搂着小公主坐轿辇离开。
此时其实已经是深夜了,太后年迈,坐在轿辇上,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也一耷一耷的。
顾云鱼坐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的精力不济之后,小手绕到她背后,替她轻轻揉捏肩膀,语气心疼道:“皇祖母受累了。”
太后被她一双小手捏得心情舒畅,疲惫感渐渐散去,眼睛舒服得眯成一条缝:“还是小七贴心。”
“那些一个个在宫里闹腾的,哀家今日非得好好整治一番。”
这话半真半假,今夜整治阮贵妃是为了皇帝的计划,但她也想通过打压阮贵妃来敲打某些心思肮脏的老鼠,这宫里头一日日没个消停,夭折的孩子都能填满一口井了。
皇帝的后宫里头佳丽三千,更遑论皇帝好色,喜欢在后宫流连,几乎一个月就能得到好几个喜讯。
可瞧瞧这皇嗣的光景,皇帝登基十六年,就两个皇子,三个公主,近五年来更是一个都没能活着出娘胎,通通死于宫斗。
都是因为阮家势力越发强盛,阮贵妃依仗着母族,在宫里嚣张跋扈,自己不得子嗣,便见不得别的妃嫔生养。
如今竟都把手伸到活着的七公主身上来了,如此放任下去,这大雍说是要绝后都不为过。
今夜,从阮贵妃开始,阮家这棵盘踞在大雍多年的巨树,必须要连根拔起。
这天下是顾家的,不是他们阮家的。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来到椒房殿,一眼就看见一个满身珠翠的女人,穿着大红的宫装,倨傲地坐在皇后侧座,比皇后的正红气势逼人得多。
她穿戴着黄金护甲,小指微翘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表情嫌弃:“皇后娘娘怎么还喝着这去年的陈茶,未免太过于寒酸了吧?”
皇后面露难堪,死死捏紧了手帕,思及今晚皇帝的计划,不得不压下怒火,温吞道:“本宫母家式微,不及妹妹家显赫,也不如妹妹得宠,拿不出什么好茶来,还请妹妹见谅。”
阮贵妃只听到皇后奉承,丝毫未察觉话里的阴阳怪气,自得地抚了抚冰种的翡翠手镯,姿容随意道:“既然娘娘这般艰难,妾身便从库房里拨些新茶接济下娘娘吧。”
她媚眼微挑,眼神戏谑道:“免得被外人瞧见了,显得我们大雍多么上不得台面似的。”
太后站在殿外听完了这番话,气得肥肉发颤,大步走进去怒斥:“阮贵妃好大的脸面,竟都敢指点六宫之主了。”
阮贵妃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侧首便见太后牵着七公主走进来,气势汹汹,一股怒火直冲她来。
她在妃嫔中间无法无天也就算了,在太后面前哪敢造次,连忙起身跪下请罪:“嫔妾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见到太后终于来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有了太后撑腰,脊背都不由得挺直了。
太后和皇后自然是要切入正题的,不会理会阮贵妃那句话,但顾云鱼惯会煽风点火,腆着一张小脸假装无辜道:“皇祖母,贵妃比皇后要厉害吗?为什么贵妃娘娘要欺负母后啊?”
在场的三个女人俱是脸色一僵。
阮贵妃是恨得牙痒痒。
太后是惊讶加怒火被煽起。
皇后则是喜于顾云鱼给了她收拾阮贵妃的由头。
太后嗔她一眼,下一秒一脸怒容地猛拍桌案:“阮娴华,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礼教了?!”
阮贵妃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怨毒之色:“嫔妾绝无此意。”
皇后见阮贵妃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畅快,面上却不得不劝架,切入正题:“母后别生气,还是先问清楚咸福宫的事吧。”
阮贵妃闻言抬头,不解道:“早间不是说清楚了吗?咸福宫大火,跟嫔妾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后冷笑:“你先别急。”
她对贴身婢女使了个眼色,老姑姑得了令,走到殿外一招呼,带进来三个血人。
春华,秋实,以及一个延禧宫的太监。
“阮贵妃好好瞧瞧这三个人,看是不是很眼熟。”
阮贵妃作恶多年,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只要没有绝对性的证据,她们能把她怎么样?
“不认识。”阮贵妃只轻飘飘看了一眼,锐利如刀的眼神划过那个太监,带了些警告之意。
太后缓缓道:“当真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时间越久,阮贵妃就越找得到状态,否认得毫不心虚。
顾云鱼见不得她们拖拖拉拉打太极,仗着自己外表是个小孩,可劲儿造:“贵妃娘娘真笨,那个太监是你宫里的,秋实有个小姐妹在延禧宫做事,小七都知道,贵妃娘娘怎么不知道啊?”
一语戳破平静,阮贵妃从未被打过直球,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