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贤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褪去了往日的矜贵，倒添了几分江湖气。他沉默着上了马车，看这架势，显然是要悄悄回京。初荷心中了然，也不多问，只转身让爹赵二勇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里面是些干粮，还有两瓶新做的紫参丸，路上用得上。”初荷轻声嘱咐。

　　赵二勇把包袱塞进明世贤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好样的！男儿志在四方，你回老家重振家业，是条汉子！”他哪里知道这“重振家业”背后的惊涛骇浪。

　　明世贤早已同众人编好说辞——此番是回祖籍重整旗鼓，待家里安稳了，便回来接赵三凤。因此，除了几个知情人，村里老少都真心替他高兴，远远看着马车，还不住念叨着“贤哥儿有出息”。

　　马车里，明世贤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包袱。谢语嫣坐在对面，目光几次瞟过那包袱，终于按捺不住，故作随意地笑问：“王爷，这包袱里……是不是装了什么好吃的？”

　　明世贤倏然睁眼，眼神锐利如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合上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你近来，倒是越来越不聪明了。”

　　谢语嫣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有些发紧：“对不起王爷，是我失言了……”

　　“罢了，”明世贤摆摆手，“你也歇会儿吧！”

　　谢语嫣忙应了声“是”，再不敢多言，只偷偷抬眼瞅了瞅明世贤紧绷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王爷这是察觉到什么了？

　　马车行至三岔路口，早有两名黑衣影卫牵着骏马等候，见马车停下，立刻躬身行礼。明世贤利落地下了车，回头看了眼车窗后依依不舍的谢语嫣，语气平淡：“回去吧，叔还在家等你，你们父女好好聚聚！”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与影卫一道扬鞭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模糊了身影。

　　谢语嫣扒着车窗，望着那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肖家院内，初荷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草茎无意识地绞着。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七上八下的——那紫参丸虽用灵水炼制，可皇上的病岂是寻常病症？万一……万一关键时候掉了链子可怎么办？

　　“荷丫，你这是咋了？”陈氏抱着一叠裁剪好的布料走进来，见孙女对着地面出神，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不由放下布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不舒服吧？”

　　初荷猛地回神，见奶奶一脸担忧，忙扬起笑脸，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没事奶奶，我就是在想明天种树的事，琢磨着怎么种才能活得多些。”

　　陈氏这才松了口气，指着床上的布料道：“这些都是按你说的尺寸裁好的，你瞧瞧合不合心意。”她见过初荷做的新样式衣裳，针脚细密，样式也俏，心里总惦记着让孙女多做几件。

　　初荷起身翻看了两眼，笑着点头：“正好，我这就拿去做。”她抱起布料转身进了里屋，反手掩上门，念头一动便进了空间。

　　缝纫机嗡嗡作响，初荷坐在机子前，手指灵活地推着布料。入秋了，天一天比一天凉，肖五郎在书院读书，穿得单薄可不行，可别冻出病来。想到这里，她手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针线游走的轨迹，连额角渗出细汗都没察觉。

　　两个时辰后，十几件厚实的冬衣终于完工。初荷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响，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她走到池边，捞起十几个饱满的珍珠蚌，熟练地取珠、研磨，兑上灵水细细调和，不多时就做出五十瓶玉容膏，莹润的膏体在瓷瓶里泛着微光。大颗的珍珠则被她穿成了头饰，精致的流苏垂落，一晃便是细碎的光，这次一口气做了十套才罢手。

　　又换了十个雕花描金的首饰盒，将头饰一一安放妥当，摆在置物架上，看着那一排琳琅满目的盒子，初荷嘴角才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带着几分满意。

　　做完这一切，她抱起冬衣，拎着空蚌壳出了空间，找了个篮子把蚌壳装进去，上面盖了块粗布遮好。拍了拍手，初荷打了个哈欠，沾床就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惦记着什么。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点鱼肚白，初荷就拎着篮子出了门，往深潭下游走去。她挽起裤脚，试探着伸进水里，一股凉意瞬间顺着脚踝窜上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弯腰在水底摸索起来，指尖触到滑溜溜的河蚌壳，便麻利地捡进篮子里。不一会儿，篮子就沉甸甸的了。初荷抬头看了看东边渐渐染上橘红的云霞，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提着篮子往自家池塘走去。

　　她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将河蚌的“外衣”剥下，切成均匀的小粒，再放进从空间带出来的空蚌壳里，轻轻放入池塘边一个搭了棚子的小水池——这里的水是兑了灵水的，能让蚌壳更快地养出珍珠。又把剥了壳的野生河蚌放进另一个灵水池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做完这一切，初荷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直起身时，晨光恰好越过树梢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格外清亮。她拎着空篮子往家走，远远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粥香，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赵二勇、刘泉、刘封等人扛着锄头往山上走，个个精神抖擞。初荷忙喊了一声：“爹！”

　　赵二勇停下脚步，见是女儿，脸上露出笑容：“你这丫头，早饭都没吃就跑出去了？快回去吃，我和大伙先去挖树坑，你一会儿把树苗送过来就行。”

　　初荷心里咯噔一下——树苗还在空间里养着呢。她眼珠一转，笑着摆手：“不急，先挖好坑再运树苗，省得来回碰坏了根，影响存活率。”

　　刘封在一旁附和道：“还是嫂子想得周到！赵叔，咱先去挖坑吧。”

　　赵二勇看了眼女儿，眼里满是骄傲，笑着点头：“成，听荷丫的！”他挥挥手，带着众人往山上走去，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等树长大了，既能挡风，说不定还能结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