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让齐凡这孩子跟来,他晚上能熬得住吗?”一名高瘦男子扭头后望,旋又问向领头那人。
头领望了一眼天色,重重叹了口气,他判断今晚将会风雪交加。“五年了,我总是搪塞说要带他来,如今他日渐长大,能看清许多世事,我也无计可施。”
“也对,他有十岁了吧?”
“刚好十岁,还从未祭奠过父母,那就让他来一趟,磕几个头,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反正只停留一天。”
周围白雪茫茫,迎面寒风凛冽,二十一头雪狸兽踩着领头的脚印,在这片寒山缓慢前行。
这行队伍总共二十一人,除最后面那个小男孩以外,他们都是暴雪城的巡防卫,此次出行,目的地是暴雪城以北八百里的西山矿区。
西山矿区有五个大型矿井,其中两个早在二十年前就荒废掉了,至于原因则不得而知,有人说朝廷刻意封锁消息,但无人胆敢深究,而最近荒废那个是在五年前,据说当时矿井出现大范围坍塌,三百名矿工深埋地底,无人生还,他们尸骨至今还留在封闭的矿井里头,由于深度无法估量,想要挖掘难度极大,以致有人建议放弃,最后封堵这座矿井,并设立墓碑以作纪念。
那名叫齐凡的小男孩,他父母就遇难在这座矿井里,当时他才不到五岁,父母过世后,只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个家庭本是暴雪城居民,而暴雪城是百越最北的一个小边城,那里长年积雪,处于极寒天气,极少有外来商贾前来投资经营,全城居民六万之众,大多从事采矿工作,在这片北域,大大小小矿井就有上千座,是百越主要矿产来源。
巡防卫队伍走出寒杉森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眼前雪山叠嶂,只要翻越普圣山主峰,便可抵达西山范围,他们要在那里驻留一日,待巡查周围地势无异,便可启程折返暴雪城。
“蛋丁将军,你若再不跟上,小心沈大将军罚你倒夜壶啊。”一名巡防卫在前方大喊。
其余巡防卫听了哈哈大笑,笑得气喘吁吁,有的甚至无法自持,飙出眼泪,他们口吐白汽,看着就像蒸汽机那般壮观。
其实这句话并不好笑,好笑的是“蛋丁将军”这个名号,他们总是乐此不疲,称齐凡为蛋丁将军。
齐凡没有反驳,只忿忿瞪视前方,他也想快点跟上,可是坐骑驼满桐子油,加上他那副小身板,这就显得有些举步艰难了。
说起蛋丁将军,这是驻城军给齐凡起的绰号,自从他父母过世后,便与奶奶一起生活,家境并不宽裕。
齐凡在军营找到一份骑兽料护员的活计,以此帮补家用,说是料护员,其实就是打杂的,而军营守军大多受过他奶奶的照顾,因为很多人初到北方雪域,多少有些水土不服,幸亏有齐凡奶奶的祖传偏方,这才让他们摆脱不适之苦,久而久之,这位时常到军营送药的小男孩,便与大家混得滚瓜烂熟了。
有一次,齐凡如往常那般到军营送药,亲眼目睹沈大将军指挥军队大练兵,那种威风凛凛,那种盖世气魄,不由使他心有神往,并暗自下定决心,终有一日,自己也要像沈大将军那般,成为一名出色的军旅人物。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凡人若想成为一名出色战士,那是何等艰难?但经过长期接触,他无意打听到在军营中,其实有很多守军都是平庸凡人,而非真正神武者,他们全是出色兽骑手,据说一名上等兽骑手,在攻城掠地方面,也能举足轻重,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于是齐凡就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每当闲暇之余,齐凡也有自己的乐趣,他在同龄尤为瞩目,时常带领大家沙场点兵,在群体中逐渐建立起威严,多少有了大将军风范。
这种小孩游戏根本瞒不住,大多守城军看在眼里,于是每次见到齐凡,都会假装上前拱礼,叫上一声“蛋丁将军”,意思是屁点大的将军,每每如此,大家总是笑得老泪纵横。
齐凡虽不悦他们拿自己打趣,但从未反驳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外来人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例如此行前去西山矿区拜祭父母,他们总算答应说到做到。
队伍到达指定地点时,天色刚好日落西山,八百里路程,还是花费了三天时间,只因山路陡峭,全程白雪覆盖,路况并不好走。
头领落马,当即吩咐下属卸货,他要在天色完全入夜前,将长明灯的油料补充上。
长明灯就设在一座塔楼上,实则是座灯塔,塔顶可见火焰在燃烧,从来不灭,故称“长明灯”。
齐凡虽然第一次来西山矿区,但他知道灯塔的用处,因为暴雪城就有这样的灯塔,北域到了入夜时分,便会风雪交加,这种天气在外行走,极易使人迷失方向,有了灯塔照映,便可为迷途之人指明方向。
只是他想不明白,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为何要设立灯塔?
头领看齐凡在怔怔入神,便猜到他心思。“怎么,好奇这里有座灯塔?”
齐凡没有回答,只点了一下头。
头领解释道:“这西山矿区,乃是百越北方边界的终点,在此设立灯塔,一来是为了标志位置,二来是为了证明巡防卫到过此地,你看,塔上灯油只够燃烧十日,巡防卫每隔五日,便要来这里补充燃油,若是灭了,则说明有人玩忽职守,现在懂了吗?”
齐凡闻言,依旧默然不语,只点头回应。
接下来,所有人都在去忙自己的活儿,这里周围有以前遗留下来的木屋,都是当时矿工生活作息的地方,因此巡防卫不用搭建帐篷,手头活儿并不繁杂。
“走,我带你去矿井入口。”头领收敛神色,显得有些庄重。
两人很快来到井口,这里已经被粗木封死,周围还有石头阻拦。头领摸了摸齐凡的头,以示安抚。“你独自在此,有事就叫我。”
头领离去,齐凡开始拿出祭品,颇有章法地摆在地上,然后对着矿井恭恭敬敬磕头。
好长时间,他在那里静静跪着,对着矿井没有说话,来时,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当父母近在眼前,他又无言以对,他记不清父母长什么模样了,他们印象只停留五年前,有时似乎很清晰,有时又很模糊,不过大多还是模糊的。
入夜时,齐凡还在那里跪着,直到头领前来探查,才把他领走。
“你这小子,若是头领不去看你,还真打算在那里过夜?别看此处是雪域,有时猛兽真会出来觅食,届时看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木屋内,有人看不下去,为齐凡担心着。
“行了,就你话多,他只是出于一片孝心,你哪来这么多牢骚?”
齐凡听在耳边,没有在意,他整天心绪沉凝,裹着一张兽皮躺在木板床上,对着篝火静静发呆。
众人看他不语,没再理会,反倒找些话题来消遣。
“头儿,你在暴雪城应该快有十年了吧?十年服役到期,有何打算?”
头领往篝火扔了几块枯木,火焰一下黯淡,随又旺盛燃烧。
“是啊,快十年了,至于往后打算,自然是回到故土娶妻生子了,服役十年可分得一块耕地,届时,生活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艰难了。”
“头儿,就你这般年纪,还能取得到老婆吗?”这时有人打趣道。
其余人都在笑,也有人为头领打抱不平,朝说话那人投掷木头。“就你嘴贱。”
头领没有在意,也在憨憨一笑,男人想到这方面的问题,总是彰显不好意思。“这还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反倒是你们,选择五年期限,还是十年期限?”
他们各抒己见,谈得兴致盎然,有的开始拿出酒来消遣,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北方黑夜漫长,齐凡无心睡眠,他有自己的心思。
头领注意到齐凡今日总是闷闷不乐,似乎整天没有说过话,便问他:“你小子,还在想当兽骑手的事?”
听到兽骑手,齐凡眼神闪过一抹光彩,终于开口道:“头领,兽骑手为何要二十岁才能报名?”
这位头领果然很了解他,知道谈到兽骑手,总能激起这孩子的兴致。
“兽骑手要求门槛高,凡人不到二十岁,很难掌握驾驭要领,你要知道,若是到了战场,凡人在神武者面前,简直形同蝼蚁,根本不堪一击,但若能熟练驾驭异兽,也能通过攻城掠地建功立业,兽骑手分几个等级,初级是单甲骑,此类骑手只作冲锋陷阵,存活几率渺茫,中级是武甲骑,此类骑手掌握杀敌本领,可在战场游走四方,见机破敌,高级的是驭甲骑,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骑兵团,放在战场上,可带领属下攻城掠地,最后是顶级黄金圣甲骑,这类人各方面极为出色,上兵伐谋,排兵布阵,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尽管他们当中凡体大有人在,但战斗起来,即便是神武者也会殒命他下,由此可想而知,凡体亦可发挥自身智慧,通过驾驭异兽建立功勋。”
“我想当兽骑手。”齐凡听得两眼放光。
“我知道,所以你要做好骑兽料护员,一个出色兽骑手,必须懂得与兽类沟通,让它们知道你的思想,并且同时服从于你,懂吗?”
“嗯,我会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