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碧东流水,作客观远楼,
一曲醉春风,剑影照花台。
观远楼坐落于江岸,这里环境秀丽,清幽静雅,却不是游客赏景之地,而是私人养心之所。
曲是好曲,悠扬动听,由蓝宇吹奏,但只能衬托情调,惟有剑舞独领风骚,那女子婆娑舞影,剑光在空气划出优美的弧线,将人器合一的艺术完美展现。
武川坐在凉亭那里啃着梨果,欣赏两人默契的表演,他眼眉一挑,看向站在亭柱的那名男子,发现这人眼神阴冷,隐隐透着一股杀气,看得出来这种不善,很明显是在针对师弟。
“如果你敢对他心怀恶意,我绝对会杀了你。”武川说话无所顾忌,他虽不爱思考,但能辨善恶,就是要直接警告对方,切莫轻举妄动。
那男子持剑抱胸,侧头看了一眼武川,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蓝宇收起竹笛,连连拍手赞赏,优美的舞姿让他大开眼界。
剑修女子将剑入鞘,喜笑颜开的跳到他身旁。“我舞得怎样?”
“真不错,只可惜,我还不知姑娘芳名呢?”蓝宇满怀期待,这是他第三次问她,第一次在武神殿,她没说,第二次是来这里的途中,她不答,如果真有难言之隐,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剑修女子沉思了一下。“我说出来,只怕你会大惊小怪的。”
听她这样说,蓝宇更加诧异,心想不说才奇怪呢,自己受邀作客,却不知主人姓名,要是说出去,岂不可笑?女人心思果真猜不透。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以姑娘称呼吧。”他转过身,两手挨着石栏,望那江水滚滚而流,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剑修女子这时有些心急了,生怕蓝宇不悦,又想了想,只好道出实名:“我叫……李云素。”
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蓝宇站在那里许久不动,脑海有如万马奔腾,表面看不出他此刻有多失落。
为什么她姓李?原来……她是李玉幕的玄孙女。
李云素察言观色,正期待着蓝宇的反应,看他一动不动的,更显得焦急:“我就知道会这样,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得知我名字,都是心有顾忌而又避之不及。”
蓝宇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她不想说出名字,是怕别人顾虑万剑宗的威严,因此不敢与其结交。
可对外人而言,李玉幕是谁?他是万剑宗的宗主,武极巅峰的圣尊,这种人物喜怒无常,杀人只在一念之间,试问谁不忌惮?蓝宇望向观远楼,心里隐隐不安,唯恐万剑宗那位此刻就在里面。
“别人怕你太公,我可不怕。”他强挤笑容,尽量不让自己慌乱。
“真的?”李云素如释重负,眼神多出几分光彩,这是她至今为止,唯一遇见不怕阿公的人。
蓝宇还能怎样?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惟盼不要惹怒这位姑娘才好,那李玉幕敢让亲人往剑炉跳,自然也敢毫不留情地杀死一只蝼蚁,而现在,自己就是这只蝼蚁。
天下四大宗门,论实力,万剑宗位居第二,立场偏属北方联盟,要是在当下时局暴露身份,谁知会有什么后果呢?
此际,蓝宇只想保护自身,稍有不慎,只怕会冷不丁地从观远楼飞出一柄剑来,届时自己就死得憋屈了。
越往这方面想,他脊背越发凉,可是,真的,怕什么来什么,只听见楼里传来一道声音:“素儿,既然有客到访,怎不领进来让阿公见见?”
听那声音,李云素倒是满怀欣喜,哪知此刻的蓝宇手背都是冷汗?
“走,带你去见见我太公。”
蓝宇心里虽有万般抗拒,但现在也只能遵从了。
武川见师弟要进楼,正起身跟上去,蓝宇向他摆手,示意留下,现在的处境,多一个人无济于事,少一个人也于事无补。
进楼期间,他尽量促使自己放松,故作对周围环境好奇:“素姑娘住这里?”
“我不住观远楼,楼主是阿公的一位故人,他们颇有交情,阿公只是借此处养心。”李云素说笑着,一高兴,更显迷人娇态,转而又道:“你还是叫我云素吧,加个姑娘的,太生分。”
蓝宇苦笑了一下。“那我叫你云素姑娘吧。”他认为这称呼最适合,既不显生分,又不过于亲密,李玉幕的心思,谁又能揣得透呢?
脚下的木质楼梯,感觉踩上去十分的脆弱,所以必须小心谨慎才行,仿佛下一刻就会堕入万丈深渊似的。
终于来到了第五层阁楼,也终于见到那位地表最强的老人,他果然风采惊世而又盛气凌人,真正的道骨仙风,绝对的凌驾众生,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世人心生敬畏。
“阿公,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叫蓝宇。”李云素在这位老人面前,彰显得无比乖巧,而李玉幕对她无比溺爱与顺从。
蓝宇脑海一片空白,茫然的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恭谨作礼:“晚辈蓝宇……见过剑尊。”
李玉幕微微点头,朝他打量了一下,而后展露笑容。“嗯!不错,果真器宇不凡,来,坐下喝茶。”
座位几案早就准备好了茶水,蓝宇恭谨坐下,姿势端正,不敢有任何失态。
“听我家素儿说,你在剑道方面颇有心得啊?”李玉幕这时也坐下来,欣赏着眼前这位后生之辈。
“晚辈不才,都是些雕虫小技,不敢在剑尊面前一提。”
李玉幕抿上一口茶,望他一眼,缓缓说道:“如今新生胜旧代,这话可不是虚的,你不必过于自谦,老夫也是爱才的,只要你愿意,我万剑宗的大门随时敞开。”
李云素站在一旁,垂低着头静静听着。
蓝宇心想,看来,这位云素姑娘跟她太公提起过自己,不过现在说话要万分谨慎,李玉幕明显有拉拢的意思,不行,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天穹门的弟子。
“能得剑尊赏识,晚辈实在是受宠若惊,只不过事关重大,这还需要家父同意才行。”
“嗯,此乃人之常情,老夫能理解,还是那句话,如有一天你想加入万剑宗,就直接来太斗天门山,绝无阻拦。”
蓝宇恭敬答应,又座谈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委婉地找理由告辞而去。
李云素依依不舍的,正想下楼相送,却被李玉幕叫住了。
“素儿,你以后最好不要跟他来往,此子并非池中物,听懂了吗?”
一听这话,李云素急了,情不自禁的,眼角就闪出泪花,所有热情在这瞬间被泼凉了。“阿公为何要这样?”
李玉幕对这位至亲了如指掌,看她那样的难过,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世上任何东西,只要她开口,他都不遗余力地为她找来,包括神兵,唯独不能给到她常人般的生活,一颗璀璨明珠,世上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而身份尊贵的,复杂状况又超乎预期。
可是李云素,她只想做个普通人而已,结识属于自己的朋友,相遇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们拥有共同话题,探讨各自理想,再不愿像以往那般孤单活着。
这时候,一位老者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来我的小素素在生闷气呢。”说着呵呵地笑,近前摸摸她脑袋。
“原来庆公也在!”李云素抹去泪水,还是一副难过的表情。
“没礼貌,叫伯公。”李玉幕在旁纠正。
“伯公。”
“嗯!看来又长高了。”这位老者安抚她,接着道:“不能怪你太公,他是为你好,刚才那小子,其名不叫蓝宇,而是叫申云璟。”
“申云璟?”李云素怔了一下。“伯公的意思是他骗了我?”
“也不能说完全骗吧,他是有个蓝宇的名字,但并不是他的真实身份,百越广宁王才是。素素啊,我必须在这里说明一下,百越大寒的那场战争,此子率兵仅在一夜之间连破三城,屠杀的兵数就多达二十余万,难道你想和这种人做朋友?”
李云素脑海如响惊雷,茫然地倒退几步,一咬红唇,挥泪转身跑开了。
“有时候,该果断就果断,亲情也不例外,免得以后无法自拔。”老者喃喃说着。
李玉幕又叹息一声,这是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