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瑟瑟的吹打在简兮脸上,一颗莹亮亮的泪珠悬在眼睫,朦胧了她的双眼,但她的心中却刻下一个坚定的伟岸的背影。这个背影像燎原的火暖热了简兮即将死去的心。
曙色染白了窗子,黎明来临了。
太子元恂在书房埋头整理奏章,这一晚他几乎没有合眼,因为不忍心辜负父皇的期许,他在坐上太子之位后更加勤勉。未干的墨迹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清香,茶杯里的新茶冒着袅袅的热气,屋内静谧的热气和屋外冬日的冷气碰撞在五色琉璃窗上,凝结出一层稀薄的水雾。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海凝良娣不徐不疾地走了进来,高耸的飞天髻乌发间纵横穿插尺余长的鎏金银簪,簪首铸作嘶风骏马、展翅金乌,尾端垂悬细链,缀以瑟瑟绿松石与玛瑙珠。
元恂抬头活动着僵硬的脖颈,爱怜地说道:“凝儿。”
“太子连日连夜把自己关在书房,妾身见也见不着,心中的哀苦无处述说。”海凝良娣娇滴滴的说道。
元恂见她愁云惨雾,随即问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还不是简兮那个贱婢,昨天把雪狸风带出去,没有带回来…”海凝良娣说着,两行热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滚落。
她的泪烫痛了元恂的心,元恂赶忙拉她入怀轻声细语地说道:“简兮做事向来浮躁,待会我差人再给你买一只,不要气坏了身体。”
“若不是她把雪狸风带到了翊烨宫,它也不会死。到现在翊烨宫的人一句话都没有,摆明了欺负妾身宫女出身,在太子身边服侍没有地位。”海凝良娣说着更加哭得止不住了,泪珠扑簌簌的滚落下来,跌碎在元恂的衣袖上。
“翊烨宫?那里距离东宫可不远,雪狸风怎么会好端端的跑到那里去?”元恂疑惑地问道。
“天气好的时候也常带它出去,这些天冷了,又落了雪,不知道怎么就偷偷跑出去了。”海凝良娣绞着手中的帕子说道。
“翊烨宫住的是父皇的哪位嫔妃,我还真不清楚。”元恂自从立为太子后,便不太关注这些事情。
“韦贵人韦婉芷,因其出身京兆韦氏名门,入宫后未按九韶品级,直接被授予贵人。”海凝良娣言外之意,太子的生母紫宸宫林贵人即便生下皇长子也依旧是一位贵人。
果然想起母亲的死,元恂的心仿佛被烈火烹油般难受,这个可怜的母亲从生到死都没有得到任何殊荣。
“雪狸风怎么死的?”元恂冷冷地问道。
听到太子询问,海凝良娣便添油加醋地把翊烨宫发生的事情一一陈述,将雪狸风的死归咎于翊烨宫主仆身上。海凝良娣其实想借此事,找太子要一个名分,因为她服侍太子有些年头了。在这个东宫虽然她不缺吃少穿,用的也都是最好的特供,可是这样的浮华给人的感觉总是虚飘飘的。
“传翊烨宫宫女惜玥!”元恂冷脸说道。
一直站在太子身边的太监章弥并没有着急挪步,而是上前两步说道:“太子,韦贵人这些年在宫中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她虽然不得宠,但每年节下的赏赐皇上都不曾缺了她的,您现在的重心是努力辅佐皇上,万万不可因为这些小事横生枝节,惹皇上不悦。”
章弥的话像是一盆融化的冰水,瞬间浇透了元恂的心,他思索之后摆摆手说道:“罢了,凝儿,你退下吧。”
海凝良娣冷眼扫过章弥,心中大为不悦,她正了正面容继续说道:“瞧我,大早上就来惹您生气,只是心中苦闷,才会勾起这些琐事。太子多长时间不曾进过妾的房间,俨然要把这书房当家了。”
元恂握住海凝良娣娇嫩的手说道:“回去吧,这东宫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女人真是天生爱吃醋。”
海凝良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告退。她谋划了一整夜的计划,就这样被章弥三言两语搅乱了。
海凝良娣回到房间,风一样将桌上摆着的杯盏茶碟扫在地上,愤恨地说道:“章弥这个狗奴才。”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伸出葱葱玉指指着一旁的宫女说道:“去把简兮那个贱婢给我带上来!”
当简兮颤颤巍巍跪在海凝良娣脚边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海凝良娣鞋面上的金丝绣梅,赤金的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闪电的纹理。
“都怪你这个死奴才,给我惹了这么多恶心。”海凝良娣说着一把揪起简兮散乱的长发,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她恶狠狠地问道:“今天怎么不求饶了?”
“良娣要奴婢死,奴婢磕再多头也没用。”简兮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海凝良娣被她这种坚决震动了,她按下怒气开始细看,目光一寸寸扫过简兮的脸,突然冷笑道:“伤好得倒挺快,看来那些阉人对你还不错。”
嘲笑从齿缝中涌出,像无数细针把简兮的心刺得残破不堪。
过了好久海凝良娣才收回目光,她一把将简兮甩在地上。
简兮应声倒地,头重重地磕在桌腿上。简兮额头一道口子即刻血流如注涌出殷红的血,简兮只感觉眼前的物体在空中漂浮,看不清,抓不着,然后陷入昏迷当中。耳畔是海凝良娣刺耳的喊声:“拖出去!别脏了地板!”
“不许她再待在东宫,扔到翊烨宫门口!”
翊烨宫内,韦贵人和琯玥正在修剪歌容和惜玥刚刚采摘回来的腊梅。红扑扑的梅花摆满了桌子,花苞露出尖尖的头。福安伺候在一旁细心地擦一对北魏蓝琉璃花瓶。
忽然听到门口轰隆~一声。
几人怔地停下手中的事情。韦贵人吩咐道:“福安,你去看看是谁在敲门。”
惜玥说道:“这哪是敲门,分明是在撞门,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
琯玥连忙拉扯住惜玥说道:“惜玥,让福安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别惹事。”
屋内正说着话,只见福安匆匆跑了进来说道:“是东宫的宫女简兮死在翊烨宫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