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太荒唐了!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要不是场合不对,皇帝很想翻个白眼,这人是来和稀泥的吧?
时炎发出低低的笑声,“反正我今日难逃一死,不如,我给相爷讲个故事吧?”
楚琚白余光瞥了眼皇帝,那脸色难看的不是一点半点,他板着脸说:“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讲故事,不过看桓王这架势,不让你讲完这个故事,是不会罢休了,那你就说说,要是皇上不满意,本相立刻砍了你的头。”
他这话,无疑是在隐晦的提醒皇帝,如今禁军反叛,让皇帝不要轻举妄动。
皇帝听完之后就沉默了,过了片刻,他冷哼一声,负气似的坐回了床上。
楚琚白对曾思源使了眼色,后者会意,放开了时炎几人。
时炎得了自由,他揉了揉肩膀,说:“想必,大家都听过铁面将军李御祯,骁勇善战,威猛无比,曾孤身入敌营,擒首领的故事。他镇守北漠,无人敢犯前朝边境,他是前朝的战神。然而皇室腐败无能,奸臣当道,竟让这忠肝义胆的李国舅与他手下是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险些葬身于泠江。”
大家纷纷点头,交头接耳,无不赞叹一声皇帝英勇,可他本人铁青着脸,丝毫高兴不起来。
时炎继续说:“后来,他带着仅有的几人,逃出生天,得到的却是小妹被打入冷宫,投缳自尽的消息。他一腔热血,终于凝固在那个严寒的冬天。”
他找到自己的亲信,聚集了为数不多的手下,一路从泠江杀来京城。当时的朝廷从内部腐烂到各个角落,导致名不聊生的百姓不少加入李御祯讨伐昏君的大军。
就这样一路长驱直入,直接杀进了京城,那些废物军队,竟然全无反抗之力,后来,丞相大人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大军。
“这故事早已家喻户晓,你说这么多,是在拖延时间吗?”楚琚白淡淡地说,对于提起他父亲,心里有些抗拒。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时炎看着楚琚白,冷笑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何会死吗?”
楚琚白眉头蹙起,他当然知道。却还要假装不知道,他袖子底下的手,忽然攥起,脸上却是带着无所谓的笑,“家父劳累过度,心力交瘁而死,这与你有何干系?”
“错了,他是被那个人害死的!”时炎一指皇帝,所有人纷纷看了过去。
“一派胡言!”皇帝蹭地站起来,怒不可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楚琚白,给朕杀了这几个乱臣贼子!”
楚琚白微笑:“陛下,此人满口胡言,竟还污蔑陛下,的确罪该万死,不如就等他说完最后的遗言。”
皇帝一愣,深深地看了楚琚白一眼。
时炎并不在意,在皇帝开口之前,继续说:“你们可知,当时李御祯本不想称帝,他身边有一个小厮,名叫……”
他盯着皇帝,轻笑道:“李小毛。”
“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疯了吧?这种谎话也敢说!”
面对众人的质疑,时炎不急不缓地说:“你们别急,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皇帝不再说话,铁青着脸,他知道,事已至此,辩解已经无用,但无所谓,他现在是皇上不是么?
李优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本想看好戏的,谁知这出戏,居然跟他也有关系,若皇帝不是纯正的李家血统,那他又算什么?
时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说:“皇帝,你敢不敢把血滴在这枚玉佩上?”
皇帝冷笑,“区区一枚玉佩,就想用来证实自己的身份,玉佩是你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你不会天真到这种地步吧?”
“我就知道你不敢,无所谓,反正现在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告诉大家真相,至于信不信,随你们的便。”
“大家应该都听过,李国舅一直带着面具,从不真面目示人。可没想到,这个习惯,却让某些小人钻了空子。”
时炎继续说:“当他带着所有家眷来到皇宫,某一天夜里,他的贴身小厮会在他的汤里下了毒药,然后带上了他的面具,告诉别人,他,就是李御祯。”
“怎么可能?”
?“是啊,这太荒唐了!”
“有什么不可能?当权力摆在眼前,谁能经受住诱惑?”时炎指着李优身后那一群人,“你们要不是看在李优胜券在握,会跟着他一去来逼宫吗?”
那些果然不说话了,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又何况,是摆在面前的皇位!当初丞相为什么会死?因为他见过李御祯的家眷,当时李御祯的发妻得知自己夫君被人暗害,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拼了命的将自己孩子送走,当时奶娘带着不满一岁的小公子都东躲西藏,遇上了当时的楚丞相,将事情全部告知。”
在丞相的帮助下,才得以逃出皇宫,正是躲在灵盛酒坊运酒的马车里才逃走。
在灵盛酒坊躲了一阵子,才被两夫妻偷偷送出城。后被李小毛追杀时,李御祯在外的残余部下,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原以为,只要有这枚玉佩在,我父亲总有一天会得意沉冤昭雪,将那段肮脏的过往公布与众,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个小人的真面孔!”
然而到了现在,时炎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楚丞相那般是非分明,在这里的,不过都是一群趋炎附势之人!
永远不可能有沉冤昭雪哪一天。
“故事讲得不错。”皇帝抚掌连拍,脸上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蔑,“你觉得这里的人,有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哼,他们就算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也不会假装不知,自欺自人,才能活的更好不是吗?”
时炎叹了口气,“不过,能让我有机会说出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小毛,你注定逃不过被后人唾骂的下场。”
“你这么多年,皇位坐的也不安心吧?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多次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也不惜将我们抓住。”时炎将那么玉佩紧紧握在手里,“今日,我死,也要以真正的李家人死去,而你,永远只是一个冒牌货!”
说完,时炎以言而不及迅雷之势,夺过旁边侍卫手里的刀,在脖子上一抹,鲜血喷溅,尽数洒在玉佩之上。
“时炎!”无澜冲出去,接住了时炎,眼泪夺眶而出。
时炎倒在无澜的怀里,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但看口型,说的是:对不起,好好活下去。
他是看着楚琚白说出这句话的,楚琚白面无表情,没有人看的出来他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枚玉佩上,都清晰的看见,时炎的血,几乎全部融入了玉佩里。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最终让他以李家人的身份死去,死的悲壮而又决绝。
秦洛心中五味杂陈,早已没有了看戏的心态。
其实楚琚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可他偏偏选择了这种,借刺客的嘴将皇帝的身份揭露,不仅抓住了刺客,还除掉了李优,全程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参与这场阴谋。
要说玩弄人心,谁能比得过楚琚白?
时炎已死,他带来的人,围着他的尸体哭的泣不成声。
谁也没想到,昨日还在为胜利而庆祝,今日便身陷囹圄,大势已去。
无澜擦了擦眼泪,望了一眼楚琚白,说不出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当时楚琚白放她离开,并非只是因为两人的情谊,而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她一直都明白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居然还妄想自己会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当初她母亲,也就是时炎的奶娘,死于李小毛之手,是他父亲将他带回楚家,是楚琚白陪她度过那段伤心难过的日子。若不是后来时炎找来,她会一辈子无怨无悔效忠楚琚白。
她捡起时炎的刀,正准备自尽,却被李绛一把打掉,“把这些刺客都拿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无澜以及时炎的部下统统抓起来。
楚琚白从时炎手里将玉佩取下来,递到皇帝面前,“陛下,现在贼人已经全部伏诛,这枚玉佩臣之前在古书上见过,乃是一种叫天心石的玉,这种玉专门以人血温养,人的血都能渗透进去,所以那刺客的话也当不得真。”
皇帝赞赏的点点头,知道楚琚白在编瞎话,大家都也知道,可没有人敢说出来,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在座的都是满朝文武大臣,保不齐哪天就传出去了,而且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人全砍了。
“楚爱卿有心了,抓捕刺客你居功甚伟,这些人,就叫有你来处置了。”皇帝微笑着接过玉佩,眼刀子又投向李优。
李优虎躯一震,扑通跪下,“父……父皇,我……”
皇帝打断他,“哼,父皇,朕可当不起你这声父皇,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与刺客勾结来逼宫!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简直是!”
他想说死有余辜,可毕竟是自己儿子,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的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