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人模样
得到皇后要来的消息,陆延均马上去宋府找霍芸书。
“母后十有八九是得知我要娶亲才来的。她应当,很想见你。”
霍芸书迟疑了下。
“可这一见……”
“我也在想。但是,你早晚都要见到父皇母后的。所以,你就当自己是宋芸书。不要多想。”
“我只怕被皇后娘娘看出破绽。”
“你放心。我不可能给你留下什么板上钉钉的破绽。长相相似,又有何妨?”
“嗯。”霍芸书思忖着,点了下头。
若嫁给了陆延均,她迟早要用这个新身份,再次面对京城的那些故人。
那陆毓时,在路上的时候,便借口说,怕出行的消息泄露,要先一步去令溪探访,以免妨害母后安危。
皇后也准许了。
于是,他骑着快马,先皇后两天到达了令溪。
一到令溪,他就赶去了齐府。
那齐老爷正在窝火。
他没想到,周海的脾气居然如此之硬,在上任仪式上直接把皇帝都搬出来说事。
这一下,令溪城里也没有小孩子愿意帮他喊顺口溜了。
“老爷,有贵客来。”
一位家丁这时出现在门口,毕恭毕敬道。
令溪能有什么贵客?不是那王爷,就是那县令。
齐老爷想到这两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我病了。”
话音刚落,陆毓时便负手迈进了屋,“冒昧前来,不知齐老爷身体欠安,还请见谅。”
齐老爷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此人竟放肆到如此地步,居然不请自来。
但当目光接触到对方面庞的那一瞬,齐老爷脸上的不快变成了错愕。
看穿着打扮,这绝不是等闲之辈。齐老爷暗想。
他渐渐收敛了那略显不耐烦的表情,起身来,不冷不热地笑道,“请问您是?”
陆毓时也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拿出自己的令牌,笑容温和,却暗藏居高临下的傲慢。
“在下陆毓时,是……”
他话还未说完,齐老爷便道,“可是太子殿下?”
“是我。”陆毓时微笑。
“不知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多有失礼,请您见谅。”齐老爷立即作揖,恭敬地道。
“不必行礼了。我来,只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太子殿下有话直接吩咐。谈何商量呢。”
说着,齐老爷连忙唤人给陆毓时看座倒茶。
陆毓时坐下以后,看了看身旁的下人,“你们下去吧。”
那两个下人面露难色,悄悄看了一眼齐老爷。
齐老爷像是一副不得已的模样,挥了挥手。
下人们这才转身离去,关上了门。
屋中只剩下齐老爷和陆毓时二人。
陆毓时捏起茶杯来,用杯盖徐徐拨弄着漂浮着的碧色茶叶,假意闻了下,便将它放回桌上,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齐老爷,有心换掉县令,是吗?”
齐老爷一怔。
这事,如何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了?
还未等他思索出答案,陆毓时又道,“我知道的事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齐老爷您放心,我不是来责怪您。我和您,有着一样的目的。我也想换县令。只是可惜,我啊,没什么大的本事,只是空有个太子的名声罢了。令溪这里的事,我管不到。还是齐老爷德高望重,不是吗?”
齐老爷顿时明白过来。
“太子殿下,想让我帮您换掉县令?”
“正有此意。”
“我能问问原因吗?”
“无可奉告。你只说你愿不愿意配合便是。你配合我,拉现在的这位县令下水。我保证你从此以后在令溪,衣食无忧,呼风唤雨。”
“现在的这位县令下去了,那谁会上来呢?”
“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但你相信我,上来的这位县令,会把齐家,当成他自己人。他比现在的县令,让你放心得多。”
陆毓时一怔见血,戳中了齐老爷的心思。
齐老爷沉默了下。
“太子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呢?”
“你啊,想制造谣言拖那位县令下水。这个手段,太低劣了。虽说谣言都是虚妄的话,但要让人信,必须建立在你想要呈现出来的事实之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恕老夫愚钝。还请太子殿下点拨得明白些。”齐老爷赔笑道。
“你得营造出,让人觉得真相就是如此的事实,再用这事实,扳倒他。令溪现在的县令,我清楚,跟我九弟一样,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不齿的行径。那我们就为他创造一个。令溪的百姓,容易被什么样的事情,调动情绪?”
齐老爷皱眉思忖着。
陆毓时便接着说下去,一字一顿,“杀人,放火。”
他的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齐老爷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这件事,就交给您吧。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陆毓时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元宝和一个小纸包,放在了齐老爷面前,“有任何需要,尽管联系我。明日之后,我都在王府。”
说完,陆毓时起身,向齐老爷微微鞠躬,“告辞。”
齐老爷也连忙站起来要送他,却被那一句淡淡的“不必送了”留在了原地。
他望着桌上那枚金元宝,若有所思。
齐老爷拿起它,在掌中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将它收进了怀里。
而后,他又拿起那纸包,将它托在掌中,缓缓展开。
在这张小巧干净的方纸中央,在那四角折痕的交汇之处,是一小撮黑色的粉。
那是令人发怵的黑。
齐老爷不知这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粉,能杀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如此,那他就做到底。齐老爷暗想。
那陆毓时跟齐老爷谈完话,便骑着马回去跟皇后的队伍汇合。
第二日,他又陪着皇后,到访了令溪。
皇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王府。
王府众人以陆延均为首,都立在门前等候她和陆毓时的到来。
陆毓时先下了马车。
“三哥。”
“九弟。”
随后,陆毓时转身,去扶车内的皇后。
待皇后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陆延均立即作揖,“母后。”
身后众人齐齐躬身。
“不必多礼了。”皇后走来,笑眼盈盈地望着陆延均,“均儿,近来可好?”
“回母后的话,一切都好。”
说着,陆延均和陆毓时,便一左一右地陪着皇后往府里去。
众人都退避一边。待那三个人迈进了府,他们才跟了上去。
“你信里说的那个姑娘,现在在什么地方?”皇后问。
“她在铺子里忙呢。晚上会来和我们一起吃饭。”陆延均答。
皇后琢磨了下。
“依你信中所说,她倒真是个有才华有能力的姑娘。母后也很欣赏她。不过,姑娘家,还是少些抛头露面为好。日后,她要当了王妃,那是需要做能为你执掌中馈的贤内助的。整日在外东奔西跑,会招人闲话的。”
陆毓时见状,也忙在一旁附和,“是啊,九弟。父皇那样欣赏你。你啊,得找一个能助你一臂之力的妻子。一位贤妻,应当要以丈夫的事业为重。丈夫有了前途,家才能有前途。你可别辜负了父皇母后对你的信任。”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事绑架她呢。至于府里的事,有管家和阿和照应着。她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的仆人。”陆延均笑了笑,“不过,母后和三哥愿意为延均的婚事提建议,延均感激不尽。”
皇后没说话了。
傍晚,宋家人都来到了王府。
皇后正在厅堂中,与人喝茶闲谈。
“宋家人来了。”
这时,阿和领着他们迈进了屋。
宋家众人立在门边,向屋中人行礼问好。
皇后正含着笑抬起眼。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姑娘……不是……
她顿感错愕,脑中一片空白。
知道实情的陆延均和阿和偷偷瞟着她的神情,不动声色。
陆毓时也眉头一皱。
这姑娘,倒颇为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这位便是你在信中说的,宋姑娘?”皇后怔怔地起身,直盯着霍芸书的脸,向她走来,仿佛旁人都不存在一般。
她停在了霍芸书面前。
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霍芸书的面庞。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芸书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霍芸书正要屈膝福身,皇后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
“你、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女宋芸书。”
“哪个芸,哪个书?”
“芸草的芸,书画的书。”
“这、这……”皇后的手指也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
那霍家的姑娘,也是这两个字啊。
“皇后娘娘,可是出什么事了?”霍芸书轻声问她,面露关切。
陆延均走来,扶住了皇后,“母后,儿臣知您在想什么。”
皇后回头看他,目光错愕。
她半张着嘴,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陆毓时也感觉到几分不对劲,连忙上前搀住皇后的另一只手。
“母后,您怎么了?”
皇后觉得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站不住了。
但她强撑着自己,望向陆延均,失了神,怔怔地道,“她是芸书、是芸书……”
“母后,不是您想的那样。她是宋芸书。霍家的芸书,已经过世了。”
陆延均静静地答着,神色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