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戳穿
第二日早朝时,陆毓时坐在朝堂之上,微笑里带着过分张扬的自信,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身下那把椅子,虽不是龙椅,却也气宇非凡。
紫檀木座椅,三屏式座围。靠背雕祥云纹地,嵌青白玉珠花。两侧扶手皆以碧玉回纹为地,嵌白玉雕蝙蝠纹。
旁人都看得出,这座椅里蕴含的勃勃野心。
在陆毓时眼里,嵌进纹路里的玉,早就宛如那翩翩游龙一般。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帝王。
陆毓时不急不缓地向众朝臣询问,近日有何动态。
陆逸舟不等众人说话,立刻站出来拱手,“太子殿下。”
“五皇子有什么事要禀报?”
陆逸舟转过了身,没有朝着陆毓时,而是面向众人。
“从小,父皇母后便教导我,何为兄友弟恭,何为如手如足。但如今,我们兄弟几个,聚少离多。天灾纵使鲜见,可无处不在的人祸,便能让任何一场相见,变成最后一次。”
陆毓时听了这话,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五弟,究竟要说什么?
长孙遥和陈甫一听,便预想到了这些话的方向。
“五皇子不必兜圈子了。”长孙遥微笑着道。
陆逸舟向长孙遥微微点头,冷静一笑,“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九弟如何死的,我尚且抓不到证据。但我十二弟,摆明了是被人害死的!”
话音落下,底下一片哗然。
陈甫缄默地观望众人。
长孙遥暗笑。
陆毓时一拍椅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陆逸舟,横眉相对,厉声怒喝,“五皇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太子勿急。臣弟没有胡说八道。有两个人,可以证实臣弟说的话。”
说着,他回头递了一个眼色。
有两个皇子立刻离开朝堂,带着那曾与十二皇子有接触的大夫与验尸官过来了。
陆毓时一见他们,顿时面如土色。
他稳住心神,瞥了人群中的陈甫一眼。
陈甫却依旧面不改色。
大夫与验尸官跪在了殿下,向众人原原本本地说明了十二皇子离世那一天的经过。
当听见是陆毓时指使他们在十二皇子的死因上撒谎时,朝臣之间的议论声更激烈了。
“太子殿下,您为何要隐瞒十二皇子的死因?”
“这还不明白吗?十二皇子的改革书,得罪了太子殿下了。三哥,您说是吗?”陆逸舟盯着大殿之上的陆毓时,目光锐利,缓缓发问。
“一派胡言!”陆毓时低吼道,“本太子若反对改革,为何要召集内阁商讨改革一事?”
“太子殿下如何打算,臣弟不敢妄加揣测。但三哥谋害十二弟,已是事实。如此,臣弟很难不去想象,不久前狱中身亡的九弟,经历了什么。”陆逸舟冷冷道。
陆毓时上前一步,指着跪在殿下的证人,声音铿锵有力,“陆逸舟,你勾结这等下贱奸人,意图构陷本太子,其中居心,险恶至极!既是如此,别怪本太子不懂兄友弟恭、如手如足!来人,把五皇子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有两个侍卫立刻上前,要一左一右地拉住陆逸舟。
“且慢!”陆逸舟伸出手掌,制止了侍卫的动作,眼神凌厉,有凛然之风,“我陆逸舟若有兴风作浪之心,要杀要剐,绝无怨言!但如今证据确凿,太子不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想用那父皇根本没有堂堂正正交给你的权力来堵住我的口。太子觉得,您的行为,可以服众吗?”
长孙遥也在这时缓缓走出,“太子殿下,还未登上皇位,便敢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若是真即了位,天下苍生,还有安身立命的余地吗?恐怕那时,在场的各位,若有一点儿不合太子殿下心意的地方,就要成为刀下鬼了。”
陆逸舟的威严正气,长孙遥的咄咄逼人,让形势逐渐地倾倒过来。
底下质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且渐渐地由十二皇子的死亡一事转到了其他地方。
“皇帝病了这么久,但这些日子,我们之中,有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陛下?”
“太子是皇帝亲自册封的。但这监国的权力,皇帝到底是不是给了太子殿下,还难说。”
“够了!”陆毓时铁青着脸,怒吼道,“十二弟离世,父皇病重,也都是本太子不愿意看到的。谁再敢议论是非,本太子绝不心慈手软!
朝堂上的议论声被这怒吼压下去了一点儿,但依旧未止,如蚊蝇般萦绕四周。
就在这时,陈甫站出来道,“老臣有一建议。既然皇帝并没有下旨,让太子殿下监国,太子殿下的行事,也遭受了这么多的质疑。不如诸位大臣,共推一个可以担得起监国之责的人,让他带领我们平稳地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待皇帝痊愈以后,一切再行商议。”
这个建议,赢得了在场许多人的赞同。
而这时,一位几乎在朝堂上说不上话的大臣,站出来道,“微臣建议,让陈甫大人监国。陈甫大人是吏部尚书,资历深厚、威信显赫,必能服众。”
陈甫循声,回头瞟了他一眼。
那位大臣,多年来一直想要巴结他却从未被他正眼瞧过。
但如今这番话,却深得陈甫的心。
陈甫暗自笑了。
这位大臣话音落下,不少人也纷纷表示,陈甫大人监国,于情于理,都很合适。
但长孙遥却不乐意。
他还未提出反对意见,陆毓时却忽然冷笑起来。
话到这里,他才明白过来。
这一切,一定是陈甫在暗中操纵的。
“陈甫大人监国,本太子没有任何意见。只不过,本太子要提醒各位……”陆毓时深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
既然他也逃不过,那不如……大家谁都别好过。
“我是误害了十二弟不假。但这一切,都是陈甫大人指使的。我和十二弟无冤无仇。最看不惯十二弟改革书的人,不是我,是这位在朝廷上有着无数爪牙、生怕被这纸改革书拔掉根脉的陈甫大人。”
长孙遥微微一愣:还有这种好戏看?
这一幕,倒是我没想到的。
难道,我长孙遥,就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陈甫倒气定神闲,面色分毫不改,“太子殿下说老臣害了十二皇子,可有何证据?”
他又走出来,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位证人,“你们说,十二皇子出事的那段时间里,我有指使过做任何事吗?”
两人摇头。
从始至终,都是陆毓时一人与他们交流的。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何故把脏水,泼到老臣的身上?若太子殿下嫌老臣年老体弱,做事不力,监国一任,可以另寻他人。但请太子殿下,不要白白污了老臣一世清名。”
说完,陈甫缓缓拱手屈身。
这般恭敬的模样,倒悄无声息地赢下了不少人的同情。
陆毓时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陈甫干惯了借刀杀人的事。
陈甫做的恶事那样多,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
再说什么,底下这群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与其如此,不如暂且明哲保身。
如今,从父皇那里要来圣旨,才是至关重要的。
“既然,诸位大臣不肯信服于本太子手中的权力,那你们要想谁监国,就推谁上去吧!”
陆毓时一甩袖子,回身便要从殿后的台阶离去。
“十二弟的事,你们就这样不管了吗?”
陆逸舟不肯善罢甘休,向众人喊道。
他只是想为十二皇子讨个公道。
可在场的大臣,已经不在乎十二皇子过世一事了。
他们正在推举陈甫任监国一职。
陈甫故作谦虚的话语,飘在朝堂之上,连同他那故作慈祥的假笑声。
几位皇子上前,悄悄拉了拉陆逸舟的胳膊,示意他隐忍。
陆逸舟不甘不愿地住了嘴。
就在众人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之时,霍芸书收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永安侯贺裕达即将抵京。
此时,章云征已暗中离开京城,带着皇帝的令牌前往边关,以接应代依的队伍,确保他们能顺利进京。
而陆延均留在了京城,静静地等待贺裕达的到来。
在收到消息后,他和霍芸书赶去了永安侯返京必经的城门外,等候贺裕达的到来。
终于,在行将天黑时,霍芸书注意到了一辆有些不同寻常的马车。
那马车经过她跟前时,霍芸书恰好与车上拨开帘子往外张望的女子四目相对。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眼带欢喜。
“芸书!”
“清茹!”
马车停了下来。
贺清茹下了车,亲自将陆延均和霍芸书接上了马车。
贺裕达就坐在车里,含笑望着他们。
几番问候过后,大家终于坐定。
“方才在马车上,我就觉得眼熟!原来真的是你们!”贺清茹说着,语气轻快,“延均,为何你还带着面纱呢?”
“京城的人,都以为我死了。”陆延均笑了笑。
“啊。”贺清茹轻呼一声。
“连你都逼得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京城里,恐怕已是血雨腥风。”贺裕达缓缓说着,声音沉重。
陆延均和霍芸书对望了一眼,目光惘然。
“父亲,您这次返京,打算如何是好?”贺清茹问。
“老臣和王爷,会去拜访京中信得过的王公大臣,争取他们的支持。到时,但凡那陆毓时登上皇位,王爷便有底气,跟他破釜沉舟。”
“贺大人,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陆延均压低声音,将皇帝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贺裕达看他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了微笑。
“既是如此,就更好办了。等章侍郎将代依的军队引来,我们便可行动。”
“明白。”陆延均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