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密令
在从京城回到令溪的路上,陆延均亲眼目睹了这人世间的参差。
从京城出来,是一派政通人和、物产富饶、欣欣向荣的景象。
越走,他越接近灾区。
洪水肆虐,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他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令溪的灾情,一定不容乐观。
到了下一个驿站,他马上换了匹快马,日夜兼程,想要尽快赶回令溪。
有天中午,他在等马吃草歇息的时候,在附近找了家茶馆,想着稍微坐一会儿。
边上正好有客人在聊,说令溪洪灾,死了不少人。
“怎会这样惨?这暴雨早都停了!”
“说是赈灾粮迟迟不到。很多人,都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饿死的。”
“这赈灾粮为何运这么久?难道周边地区都没有存粮?”
“有是有,但是都故意拖着不送。”
“为何拖着不送?这不是耽误人命吗?”
“我这也是听人说的。我一亲戚,当官的。听说有密令从京城下来,说粮食先支援别的地方,令溪可以放一放。”
“那如今,别的地方也都步入正轨了。为何令溪还是这样?”
“哎呀,你怎么这么蠢!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必管令溪了!”
“为何?”
“谁知道呢。这朝廷里的事。或许,又是要搞垮令溪的什么大官吧。”
陆延均静静地听着,恍然大悟。
他丢下一块碎银,立刻起身,骑上马就直奔当地县衙。
陆延均先是去了粮仓,在庾吏的带领下盘点了粮仓里的库存。
而后,他又去拜访了当地的县令。
那县令不认得他。但陆延均一拿出令牌,对方立刻跪地行礼,毕恭毕敬道,“下官见过王爷。”
毕竟,成安王的名声,谁人不知?
陆延均立刻问他,这县衙中的粮食,运往何处,可有书面记录。
那县令忙不迭地点头,马上跑去找文书给他看。
一看,陆延均才发现,这个县,宁愿绕远把粮食送到别地,也不肯支援附近的令溪。
“令溪离这里,不过三百里地。你们为何把粮食送往五百里开外的地方,也不肯送到令溪?”陆延均忍着怒气,冷静地质问道。
“王爷大人,这我便不知道了。上头有令,先支援远的地方。我也只能奉命行事。”
“哪里的命令?给我看看!”
陆延均神色严肃,让那县令也看得战战兢兢。
“您稍等一下。”县令连忙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才搜罗出一纸文书,双手递上,呈给陆延均。
“令溪周边河道拥堵,恐粮食运送不便。先保障其他地区的供应。”
这封手谕,的确盖着翰林院与吏部的印。
“送粮食的事,吏部怎么有权插手?你看见这封手谕的时候,也不觉蹊跷?”
“哎哟,王爷。这吏部掌管着官员的任免升黜,权力大着呢!下官哪里敢纠结着权限的问题?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陆延均淡淡一笑,折起手谕,“这封手谕,我带走了。你县衙里若有粮食,腾出一部分,明日之前发往令溪。”
“可王爷,我们县衙的粮食,早就……”
“我清点过了。你们库存充足。拨三分之一,明日之前发出。待令溪周转过来,这些粮食,我会尽数还给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对方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陆延均立刻唤他拿来纸笔,草草写下借粮的凭证,让那县令过来签字。
县令签下字以后,陆延均拿起那张纸,一边对折收进怀里,一边道,“我这就当你答应我了。事情若有疏漏,我便拿这张纸,亲自过来找你讨说法。”
“是是是。肯定不会有问题。”
陆延均拔腿便往外走。
这样看来,周边每个县,他都得亲自走一走。
几天过去,他遍访了令溪周围地区的所有县衙,与他们签下了借粮的契约。
这些地区的粮食,也陆陆续续地发出了。
办好了事,陆延均这才快马加鞭,往令溪赶。
那城郊的路,基本都被水淹了。陆延均骑马从山上走,绕了条远路,才回到令溪城区。
他还未到王府,便远远地听见街上吵吵嚷嚷,好像一堆人聚在一起叫嚣着什么。
马匹转过街角,他不由得一怔。
王府门前的路,已经便衣衫褴褛的灾民堵住了。
他的马根本绕不过去。
但骑在马上的他,越过人群,远远地便看见,王府门口站着的那个姑娘,是霍芸书。
正心中犹疑时,一块不知何处而来的小石子,便直奔他眼底的那个姑娘而去。
陆延均吓坏了。
他飞快地跳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地钻进喧闹的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
说话间,他那焦急的目光,只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挤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他终于奔到了王府门前。
阿和正要抱起那昏迷的霍芸书往府里去,只听边上传来低低的二字,“我来。”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霍芸书拦腰抱起,头也不回地往府里走,眼神晦暗,深不可测。
“王爷?”阿和又惊又喜,忙跟着陆延均进了府,关上了门。
“那不是王爷吗?”
“王爷回来了!”
“王爷!王爷!”
所有喧闹,都被锁在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