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微微尴尬，明明五个人都是认识的，甚至都是神明学生。

　　各怀鬼胎如是。

　　“明珠阿姐，这是我代王家送来的贺礼。”王冬宝招招手，身后的小厮便上前一步，另一名打开了手中托着的盒子。

　　“这是我祖父特地寻得的，喜碧妆匣。”

　　“传说中的三朝尽喜碧，满堂赤霞色。”李花子不由得多看几眼，传闻喜碧是一块巨大的通体晶莹红玉，得到它的北镇将军打造了一整套的嫁妆给心爱的女儿，大到镶嵌床榻和棺材，小到簪钗。

　　王春桃不言语，脸微微沉，李花子不由感叹，“王家好东西可真多。”

　　秦栖梧腹诽，可不是吗，前两日刚从她那边得了一万两，那可是她四五年的封地赋税。

　　神明大人给傅雪县主争取的封地是清平城，而父皇给她的封地是混乱的济州城，一个民不聊生的如同六年前清平。

　　王冬宝小心翼翼看了眼王春桃，见她神色平淡，似乎对王家之事并不在意。同时，秦栖梧也在观察王春桃神色。

　　“多谢冬宝，也替我多谢王大人。”李明珠不大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王春桃不喜王家。

　　“李姑娘，这是我的贺礼。”秦栖梧是自己来的，并没有小厮。她打开手中的盒子，是一对工艺复杂的金镯。对比那个礼物，显得黯然失色。

　　“多谢公主，我很喜欢。”李明珠说话温温柔柔，当初和秦栖梧也是做过几日同窗，说话间多了几分热络。几个人也算是打开了话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王冬宝看着王春桃欲言又止，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秦栖梧借机将李花子也找个由头支开。

　　“公主，可是有话要说？”李明珠直言问道，另外几个下人也立时推至亭下。

　　秦栖梧看着远去的李花子背影，神色未变，回过神来。

　　“另外一位朋友也托我送来贺礼。”秦栖梧说着，又从另一个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和一包用黄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李明珠似有所感。她接过打开，果然是糖腌的果脯。另一个小盒子里放的是一枚素银耳坠。

　　霎时间，李明珠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其他人在远处垂眸，见不着此间情形。秦栖梧微微惊讶，孙二娘送的东西居然如此深意。

　　“李姑娘，那位朋友说，虽不能相见，但会在庙里为你供奉一盏平安灯。”秦栖梧将孙二娘的话如数转达，见李明珠眼眶红染哽咽。

　　“她还好吗？”

　　“身子重，不便行走，故不能前来。”既然已经见过了李望才，就不必再隐瞒什么。

　　李明珠听完先是一怔愣，而后蹙眉欲言又止。半晌才言，“她怀的是？”

　　“是。和留在清平那个孩子一样。”当初孙二娘妇夫根基不稳，怕孩子在皇城遭遇不测，特地留在了清平。

　　李明珠只是从李花子他们只言片语里了解过一些，只知道孙二娘和李望才分崩离析，孙二娘下落不明。

　　“少年夫妻，怎会如此。”李明珠不由唏嘘难过，似乎因为她也怀着身孕，对她的处境更有感怀，“她身边可有人照顾？”

　　“一切都安置妥当，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着二娘她们娘俩回清平。”

　　“多谢公主。”李明珠泛红的眼眶满是诚恳，“以后若有帮得上。”

　　“李姑娘，我确有事想求。”秦栖梧几乎没等她说完，压低声音道，“此事是陛下交代，不得不办，只是虽算不得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但是。”

　　“我晓得，公主直言。”李明珠也不迂回，两人均是快言快语。

　　“如今朝堂动荡颇多，陛下求稳。王巡抚是陛下看重之人，现下王家得了教训，也算乖顺。陛下的意思是，王家旧宅，还于巡抚，以作安抚。”

　　李明珠听此事讶异几分，面上也有所显露，王家被查不过月余，因着巡抚回皇城，陛下就这么揭过了？

　　不过细想，陛下也愿前来肖家参加婚宴，也是如此给肖家一分面子。这大概就是陛下的帝王之术。

　　“王家的地契、房契均在春桃姑娘手中，在官府也落定了。我想求李姑娘帮我从中说和，将这些转到王巡抚手中。”秦栖梧说到这事，略显为难，和聪明人说话需要比对方更聪明，和坦诚人交流需要比对方更坦诚。

　　李明珠听后长久不语，低头沉思。她若是帮成了，这事也是为陛下尽忠。只是，王家对春桃之事，她也耳闻。

　　王家宅院是桑落大人送给王春桃，其中深意她虽看不透，但也明白几分。

　　“公主，陛下可曾允诺你什么？”这话几乎是探听底牌的冒犯之举，秦栖梧不恼，反而诚恳道，“协六部，监百官。”

　　“摄政。”李明珠的瞳孔逐渐变大，眼眶也变圆如玉盘。韩家、王家接连败落，陛下要趁机培植自己可用之人，此举意料之中。可这用人，未免也太过，大胆。

　　神明学生、皇室之人、女子，这三个身份无论哪个配上如此权利，都敏感非常。

　　同样，这三重权利混在一起的秦栖梧要把握住这权力，也难如登天。

　　“还请李姑娘帮忙劝说，看在我们的同窗之谊。”同窗两个字被她拖了尾音，秦栖梧的诚意摆在了明面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古以来，善权者，皆有朋羽。就看着翅膀，她们愿不愿意插上。

　　“公主相托，自当尽力，以茶代酒。”李明珠举起手中茶盏，而后饮尽。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拨云见月的开阔。

　　而吴泽轩愁眉不展。

　　“你是说，你们的吊坠已经，不能再。”吴泽轩话还没说完，得到了李望才肯定的眼神。

　　“那，我们岂不是。”吴泽轩很快就想到他们相遇的时差，算算时间。他脸色难看，坐在书房的窗前，眼睛里多了无奈的颓败妥协，还有些许的不甘，“我进不去宿舍。”

　　“现在能进去的应该只剩下明珠和七公主。按照这个时间推算，七公主也快了。”李望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等会儿我就去告知公主。”

　　“可是我有些东西还在宿舍里。”吴泽轩难得露出明显的懊恼，这么些年，从未比此刻更觉得棘手。

　　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神明大人的一句，你在我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