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无垠虚空、万千位面之中，谁活得最是逍遥自在，位面女神谷妖妖若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她并非依靠苦修参悟得证大道，而是天生地养，自混沌中孕育而出的第一位面神祇。她的本源，是一缕最为精纯的虚空法则，天生便能感应、穿梭乃至在一定程度上调和诸天万界的秩序。换句话说，她生来，便是为了“守护”这片浩瀚的星海而生。

　　然而，这位守护神性子却颇为懒散。许是寿命太过悠长，见识过太多文明的兴起与陨落，她大多时候更像一个超然的旁观者，倚在虚空裂隙的软塌上，磕着不同位面进贡来的“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各个世界上演的悲欢离合。只有当她感知到某个位面即将因内部或外部原因走向不可逆的崩坏时，才会慵懒地抬一抬手指，降下神谕，或是亲自走一趟，拨乱反正。

　　真正需要她频繁出手维护“治安”的时候并不多。因为，她有一位强大得令人安心的道侣——顾亓苑。

　　顾亓苑，其本体乃是混沌青莲涅槃重生后，与她的本源神力交织，最终修炼而成的虚空战神。他并非器物通灵，而是与她同源共生的独特存在。可以说，他是因她而生，为她而存。他执掌着混沌青莲衍化出的诸多至宝，战力冠绝虚空，是镇压一切不安定因素的绝对武力。

　　有他在，谷妖妖便可以继续她的“躺平”吃瓜大业，将那些打打杀杀、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全数丢给他处理。一个维持秩序平衡，一个清除秩序威胁，他们二人，便是这无尽虚空中最稳固的基石，也是最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岁月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谷妖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一日，谷妖妖正窝在一个高科技位面，伪装成普通网民，围观一场关于“人工智能是否该拥有情感”的世纪论战，看得不亦乐乎。忽然，她心神猛地一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她感知的边缘骤然碎裂、消散。

　　几乎是同时，她佩戴在腕上、以顾亓苑本体莲瓣炼制而成的一枚青色玉镯，毫无征兆地“咔”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光泽瞬间黯淡下去。

　　谷妖妖脸上的慵懒闲适瞬间冻结，猛地坐直了身体。

　　“阿苑……”

　　她与顾亓苑本源相连，虽隔着重峦叠嶂的位面壁垒，也能模糊感应到彼此的状态。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属于顾亓苑的那一部分紧密联系，正在飞速变得微弱，几近于无！

　　这不可能！

　　以顾亓苑的实力，即便是在最危险的古神战场，也足以自保，谁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甚至是……陨落？

　　就在她心神剧震，准备立刻撕裂虚空赶往感应最后消失的坐标时，一道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神念传音，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妖…妖妖老祖……呜……老祖……陨落了……”

　　是红绣的声音。红绣，本是混沌青莲一颗莲子所化的先天至宝红绣球，因其职司姻缘，不擅攻伐，性子又天真烂漫，顾亓苑从不带她上战场，只让她留在安全的混沌神域看家。此刻，她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悲伤。

　　谷妖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红绣？慢慢说，你说谁陨落了？说清楚！”她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别的什么与她相关的人……

　　“是亓苑老祖！是老祖他……呜呜呜……神魂印记……碎了……”红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刚才……刚才如意姐姐、拂尘哥哥他们的本体灵光……都……都相继黯淡了……最后是老祖的……”

　　三宝玉如意！太乙拂尘！

　　这些都是顾亓苑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与他的神魂休戚与共！它们灵光黯淡，甚至破碎，只能说明一件事——它们的主人，遭遇了不测！

　　谷妖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但她毕竟是历经无数纪元的神祇，越是危急关头，越是强迫自己冷静。

　　“红绣，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在神魔战场外围的一处废弃星辰壁垒里……老祖他们进去征战，让我在外面等……可是，里面突然爆发出好可怕的气息，还有……还有黑色的雷……然后，我就感觉不到老祖了……”红绣抽噎着回答。

　　“待在原地，隐藏好自己，我立刻过来！”谷妖妖不再犹豫，玉手于身前一划。

　　“撕拉——”

　　一道横亘虚空的巨大裂口瞬间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银色电光，内部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时空乱流。她一步踏入，身影消失，那裂口也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次超远距离的虚空跳跃，不过瞬息，谷妖妖便已抵达了那片刚刚平息下来，却依旧弥漫着毁灭性能量与悲伤死寂的区域——神魔战场的边缘。

　　这里的空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法则混乱，破碎的星辰和神魔残骸漂浮着，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大战的惨烈。她轻易地找到了缩在一角残破壁垒中，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红衣小姑娘。

　　“红绣。”谷妖妖现身。

　　“妖妖老祖！”红绣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了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老祖他……他真的……”

　　谷妖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视着这片残破的天地。她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每一丝能量残留。

　　没有……属于顾亓苑的生机气息，一点都没有。只有他那熟悉的本源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散落在虚无中，正在一点点消散。而与他交战的那股魔神气息，虽然也受了重创，却并未彻底湮灭，已然遁走。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谷妖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红秀努力止住哭泣，回忆道：“一开始很顺利，老祖带着如意姐姐他们一路碾压……后来，战场核心突然被一股极其阴暗的力量笼罩，我看不清里面……再后来，就是漫天的神雷！不是金色的，是……是黑色的！带着很浓很浓的魔气！比深渊魔气还要纯粹可怕！”

　　“黑色神雷？蕴含至纯魔气？”谷妖妖蹙眉。神界雷罚，至阳至刚，怎会与魔气混杂？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魔气，那残留的气息，连她都感到一丝心悸。

　　“然后呢？”

　　“然后……我就感觉到如意姐姐他们的气息一个接一个的湮灭了……最后，老祖的气息也……”红秀说着又哭了起来，“那黑色的雷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的灵体都要被它散逸的气息冻结、侵蚀了……”

　　谷妖妖沉默地听着，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顾亓苑的实力她最清楚，即便不敌，也绝无可能连一丝神魂都无法逃出，被彻底磨灭。这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一道清冷淡漠，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规则流转的声音，缓缓响起：

　　“妖妖师姐，请节哀。”

　　谷妖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紊乱的时空中，一道模糊的、由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虚影缓缓凝聚，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俯瞰众生、运转天地的威严。

　　“鸿蒙？”谷妖妖认出了来者。天道鸿蒙，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大道显化，孕育出的天道执掌者。理论上，他掌管着如今这方天地的一切秩序运转，包括众生的命运，甚至……神祇的劫数。

　　“是你？”谷妖妖眼神冰冷，“阿苑陨落，与你天道，有何干系？”

　　那法则虚影微微波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众神劫起，此乃定数。自盘古开天，上古神祇辈出，神通广大，然于现今稳固之天道秩序而言，其力过巨，其存在，本身即是变数。共工撞毁不周山，仅是前兆。为保万界长治久安，上古神祇需历劫消业，或身死道消，或隐退归墟。顾亓苑师兄……亦在此劫数之中。”

　　“劫数？”谷妖妖怒极反笑，“好一个劫数！好一个为了万界安宁！所以，你便假借魔神之手，引动那诡异的黑色神雷，清理门户？”

　　“非我引动。”鸿蒙否认，“此劫乃大道演化，我亦只是顺应天命，加以引导。那‘虚无寂灭神雷’，确是师兄命中之劫。”

　　“好一个顺应天命！”谷妖妖周身开始弥漫出危险的空间波动，周围的破碎星辰微微震颤，“那我今日，便逆了你这天命，看看你这天道，能奈我何！”

　　“师姐息怒。”鸿蒙的虚影依旧稳固，“我此来，非为宣战，亦非炫耀，而是为师兄，留下一线生机。”

　　谷妖妖周身波动的神力微微一滞：“生机？”

　　“不错。”鸿蒙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师兄神魂虽遭‘虚无寂灭神雷’击碎，散落于三千位面之中，但并未被彻底湮灭。因其本源特殊，与师姐伴生相连，只要师姐能寻回他所有的神魂碎片，于混沌海中温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聚神魂，再现世间。”

　　谷妖妖瞳孔微缩。寻找散落在无数位面中的神魂碎片？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如何寻他？他的神魂碎片有何特征？”她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若是毫无线索，即便她能穿梭万界，也只是无头苍蝇。

　　鸿蒙的虚影似乎闪烁了一下：“师兄神魂碎片，会依附于各个位面的特定生灵之上，成为其魂魄的一部分，或对其性格命运产生深远影响。这些‘载体’本身并无固定特征，形态、种族、性别皆有可能。”

　　谷妖妖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鸿蒙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不过，师兄本体乃青莲，更是师姐伴生。其神魂核心深处，必有独属于师姐，且无法磨灭的印记。师姐不妨仔细回想，师兄身上，有何是唯有你才能感知、才能触动的独特印记？”

　　独特印记？

　　谷妖妖微微一怔，随即，一段深埋于记忆深处的亲密画面浮现脑海。那是顾亓苑情动之时，腰侧会悄然浮现的一枚青色莲花印记，栩栩如生，并会散发出清幽的莲花香气。那是他们之间最私密的情趣，是彼此归属的象征，除了她，无人知晓，也无人得见。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鸿蒙的虚影，“此情，我承了。无论是否为劫数，我会寻他回来。”

　　鸿蒙的虚影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师姐切记，神魂碎片彼此独立，并无联系，亦不识得师姐。师姐需在万千生灵中，准确寻到那个‘他’。”

　　“我明白。”谷妖妖点头，目光已然投向那无尽虚空的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漫长而未知的寻夫之旅。

　　“最后，赠师姐一言。”鸿蒙的声音在消散前，带着一丝凝重传来，“那‘虚无寂灭神雷’之力，诡异莫测，恐有残留侵蚀。师姐在寻回碎片之时，亦需小心探查，谨防……异变。”

　　话音落下，法则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谷妖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她抚摸着腕上那出现裂痕的玉镯，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属于顾亓苑的本源气息。

　　红秀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不敢打扰。

　　最终，谷妖妖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与悲伤，只剩下如星辰般璀璨的决意。

　　“阿苑，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历经多少世界……”

　　她轻声自语，仿佛立下誓言。

　　“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们，回家。”

　　虚空无垠，位面如尘。

　　第一个世界，会在何方？

　　那个身上带着青莲印记的他，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而鸿蒙最后那句关于“异变”的警告，究竟意味着什么？

　　属于位面女神的寻夫之旅，正式开启。前方等待她的，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