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脑瓜子里顿时有个蜂巢炸了营，“嗡嗡”响个不停！

　　难怪苏澜觉得廖旸似曾相似！

　　她虽然没有见过查家老老虎，但是，在蔚州见过他的长子、蔚州卫兵大营正五品定远将军查彪；在镇虏堡见过他的次子、云城兵库主事、正五品定远将军查寅！

　　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一个正三品飞虎将军致仕荣休，三个正五品定远将军顶门立户！端的是云城吃人虎族！

　　可是，虎族又如何？只要他们危害大成，那就是死路一条！

　　堆福县主苏澜在飞狐陉北口逞威，一剑透穿大老虎查彪的心脏！

　　镇虏堡校尉秦燎，将企图强占他未婚妻的二老虎查寅扔进了深坑粪窖，最后激发性病病毒，横死在镇虏堡通往云城的路上！

　　至于老虎们的老子老老虎查虎，则被芜湖民兵屈明拿螳螂剪镰剪断了老腰，以此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库兵……

　　小老虎查斑子，自求多福吧！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廖旸真的是“似曾相似”啊！

　　但是，廖旸的籍贯为什么不是他老子查虎的老家陇东庆阳，而是山西道忻州？

　　吉义镇救兵、从五品抚远将军樊跃曾说，查斑子在陇东驻防。可他什么时候到了云城，而且两年前就已经成为了石台关的守将、正五品定远将军？

　　为什么他不叫查斑子，却要叫廖旸？

　　将死之人，口吐真言，会有多少龌龊不堪？况且景年手脚俱废，前途尽毁，性命堪忧，百无顾忌，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简而有之，就是破罐子破摔！

　　苏澜赶紧让人找了一家干净的村户，开始正式审讯，并让卞雍笔录。

　　景年这个“人彘”是高大郎抱来的。他口吐鲜血，挣扎着断断续续地为大家解了惑：“查斑子，是查虎的小妾所生，承祧了生母外祖家的门楣！”

　　高大郎立刻叱道：“胡说八道！堂堂正三品飞虎将军的儿子，即便是庶出，又怎么可能会承祧生母小妾外祖家的门楣？”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段风流韵事！”景年苦笑道：“查斑子的爹查虎，先是娶了忻州望族廖氏嫡长女。几年后，他去岳父家做客，不知怎么的，和廖氏的庶妹有了首尾，还珠胎暗结！廖氏无奈，只好姐妹共侍一夫！查斑子的小妾生母的外祖家，其实也是查斑子嫡母的外祖家！”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也认定，身为查斑子的内弟，景年的话可信度极高！

　　“六年前，查虎还没退役，查斑子就从陇东到了云城！”景年血口翻张，气息奄奄，“去年小年日前一天晚上，查斑子开了石台关，查代和金源开了揽月关，放了北狄强盗长驱直入……”

　　大伙听了瞠目结舌，都难以置信。尤其是苏澜和马澄。

　　马澄只会摇唇嘀咕“不相信”，苏澜却一把揪住“人彘”的胸襟，咤声道：“为什么？”

　　“……事情要从保安关原守将、从四品扬威将军康益说起。他是大皇子的心腹，也是隋光的爱将。他为大皇子踅摸了好多钱财，还有巴里美女，去年底突然接到大皇子的命令，就退役回了京城……带了好多东西回去……他为了巴结隋光和隋茂叔侄，还把本该给查斑子和查代、金源的钱财、美女转手送给了隋光和隋茂！”景年气喘吁吁地道，“查斑子和查代、金源怒极，却又不敢跟隋光、康益正面冲突，于是勾结了北狄强盗来教训隋茂，还提前送信打招呼，如果不把钱财、美女双手奉还，他就要隋茂好看……”

　　苏澜眼冒金星，浑身颤栗。果然如她所料，石台关和揽月关都在通敌卖国！

　　也难怪，高老三去禀报敌情时，发现隋茂提前知道了北狄强盗即将来犯！

　　马澄却吓得魂飞魄散。审讯居然审出了大皇子！这可是禁忌，触碰不得！他必须转移话题：“为了几个阿堵物和红颜骷髅，查斑子和查代、金源就敢勾结北狄强盗，出卖大成利益？”马澄瞪着眼睛道，“我不相信！”

　　“那信是卑职执笔，也是卑职亲送……”景年满脸血水呼啦，身体仿佛一段肉墩，甚是诡异、可怖，“近百万钱财，十几个绝色，难道他们不会冲冠一怒？”

　　马澄傻眼了。竟然有这么多阿堵物，这么多红颜骷髅！

　　苏澜不禁冷笑。她忽然想起，乔方曾转述高老三的话说，隋茂逃跑时还带着上千匹大、小牲口，而他的脑袋则成为北狄强盗瓜分他的金银珠宝和饮酒作乐的器物！想来，那个康益给了他钱财，也将他送到了死路！

　　为了钱财，隋茂宁可去死！怎么会双手奉还给廖旸、查代、金源等人？

　　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却拿大成无辜百姓做为牺牲品！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还有，去年底，就在她和六皇子诚王殿下远洋贸易、远洋除倭之际，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保安关原守将、从四品扬威将军康益被大皇子召回京城？

　　“……查斑子原想教训一下隋茂，没想到北狄强盗竟然来了十多个部落数万人马，还长驱直入，连克云城三座卫城……实际五万，号称十万……查斑子、查代、金源眼看把天捅了一个窟窿，也吓得要死……查斑子曾给岳家北狄商队做护卫，跟北狄各个部落酋长蜜里调油，好着呢……”景年的话虽然逻辑混乱，但表述清晰无误。

　　事情因由和结果竟然如此简单而又残酷！

　　苏澜和朱孩儿面面相觑。是的，岳家在北狄的确有这么一支名为商队，实为私人武装的神秘力量！

　　“……查斑子一直跟隋大将军有联系。他们用海东青传递消息。前不久，他还收到一封隋大将军的鹰信，说不日将有个官宦女子必得通过石台关被送往北狄……”

　　苏澜头晕眼花，差点厥倒：“胡说八道！隋光已经被抓，他如何传信？”

　　“他不能传，难道大公主、大驸马、大皇子不能么？”景年孱弱却决绝地道，“隋大将军临回京时知道大事不好，吩咐查斑子、查代、金源随时打开关城，构陷苏大将军……查斑子的父亲查虎跟苏大将军有宿仇，自然乐见其成……”

　　“朱孩儿，高家儿郎，黄成！”苏澜目眦尽裂，嗓子遽然破了音，嘶哑道，“快，你们立刻出发，赶赴石台关！朱孩儿认识洪珅、袁飞，也知道苏萍的画像，赶紧围追堵截！还有，北狄豺狼查罗、阿尔斯楞和蒋嘉，一旦露头，格杀勿论！”

　　马澄微讶：“县主，本官奉皇上之命，是送查罗返回北狄大漠……”

　　“马大人，你送查罗返回北狄大漠，恐怕你也不用回大成了！蒋嘉就是个榜样！到时，马大人的脸上是不是也要刻上囚犯二字？做那查罗、阿尔斯楞的奴隶？再说，你还夺不夺圣旨？”苏澜大怒，毫不客气地道，“事急从权，皇上隔着十万八千里，他可不知道云城边事已经是瞬息万变、危在旦夕！”

　　马澄顿时汗毛直竖，偃旗息鼓。他从心里认同县主的处置之法。他必须夺回那五份圣旨，那可是他的老命！再说，要杀查罗的是县主，与他何干？

　　朱孩儿、高家儿郎、黄成等二百多人立刻跨马认鞍，风驰电掣地往石台关奔去。

　　高信、高罗山作为斥候，叶林及属下作为传令兵，都飞马呼啸而去。而在百合梁等待战机的间隙，司老爷子将萨满法器手抓鼓的羊皮已经蒙好。现在就缺铜铃了。

　　“快！立刻让景年在口供上画押！喔，忘了，他没手没脚！嘴唇，给景年的嘴唇涂上印泥，涂得满满的，红红的，画押！”苏澜急中生智，“卞雍，写出原因，手脚俱被廖旸，即查斑子砍掉！还有，也请马大人签字按印！”

　　吉贵手脚特快，拿印泥三把两把给景年画好了烈焰红唇。

　　“啪”！卞雍把笔录呼在景年的嘴巴上。一个状如菱角、笑意盈盈的艳红唇印映在笔录上，真是莫名性感，格外妖娆！只是分不清哪是鲜血，哪是红泥。

　　马澄作为证人、审讯者之一也立马签字按印。他在口供上画押已经不是一次。之前审讯袁云、袁群、袁蹈，还有白莲寺的逆贼，马澄都在口供上签过字，这次也是熟门熟路。

　　四大堡长赶来汇报赃物清查情况：“初步查验，查斑子在虎儿台村藏匿了六匹汗血宝马，十名大成和巴里妇女，还有大量金锭、银稞、珠宝、玉石、人参、虎骨、象牙、犀角、香料、东珠、字画、古籍、青铜器、紫檀木、粮食、草药、青盐、布匹、毛皮、丝绸、茶叶、瓷器、兵器、甲胄等等；查代和金源在燕雀台村也藏匿了五匹汗血宝马，其中两匹马驹；还有十二名巴里美女。也有大量珍宝，与虎儿台村不相上下。具体情况还来不及查清……”

　　苏澜赶紧道：“四大堡长，本县主现在特派你们几个重要任务，一是清点虎儿台村和燕雀台村的赃物，分别造册，然后送回云城，暂时放在四大堡保管起来！二是将粮食、布匹、银两、青盐这四样，一分为二，一半送到石台关，一半送到揽月关，作为卫兵军资和修建摸鱼儿河引水渠以及桑树镇房屋、打井之用！方便就近搬运、取用！另外，”她转身高喊道，“吴迪、马垅听令！”

　　吴迪、马垅赶紧跪拜叩首。

　　“现在，本县主任命吴迪为从五品抚远将军，暂代石台关守将！马垅为正六品校尉，暂代揽月关守将！另外，将益州来的新兵，拨给吴迪将军六十人；拨给马垅校尉六十人！你们要将卫兵军资和修建摸鱼儿河引水渠、桑树镇房屋、打井之用的粮食、银两、布匹、青盐等做好账目！”说着，苏澜立马起草任命，钤上县主宝印，并冷肃地道，“你们二人须得紧闭关城，严禁出入，安抚官兵，严防死守！待苏大将军到来，你们就是大功一件，必将升职、授奖！如若不然，华福、谢宏、查代、金源就是你们的下场！”

　　吴迪、马垅精神抖擞，高声应诺。

　　众人听了肃然起敬。马澄吓得心脏砰砰乱跳，而岳山等六人则神色大变，魂飞魄散。

　　“还有，四大堡长，你们把司老爷子带回云城保护起来！他既是于繁冤案的证人，也是云城惊变、赃物藏匿的证人和首告有功者，必须予以保护和奖励！”她又吩咐卞雍，“将审讯口供，包括袁云、白莲寺的口供，全部交给谭楠老爷子带回云城，届时交给苏大将军！还有，”她凛然道，“景年也带回云城，好生医治，这可是人证！那些大成和北狄的妇人也带回云城，好好审讯，不得苛待！还有，将那几颗脑袋用石灰腌制，用匣子装好，待苏大将军请旨，传首九边，震慑那些卖国求荣的大胆狂徒！”

　　四大堡长连连点头，立马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