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琛面色不变，“世子夫人多虑了，你与莫洋相见，是在府衙大牢之中。日后即便提起，也是光明磊落。”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谢先生会以无人知晓我们说了什么为由，来冠冕堂皇地定莫洋的罪。”方紫岚说着话锋一转，“不，是定我的罪。”

　　“世子夫人言重了。”谢琛摇了摇头，“大京的律法管束不了世子夫人，除非汨罗忠正王府亲自开口，否则有谁敢定世子夫人的罪？”

　　方紫岚冷笑出声，谢琛竟是把自己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谢先生好生记仇。”

　　谢琛不置可否，只道：“事已至此，世子夫人还要见莫洋吗？”

　　方紫岚点了点头，几乎没有什么犹豫，“要见。”

　　谢琛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方紫岚分明清楚前因后果，却仍和之前一样，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卷进风波之中，哪怕身有嫌疑，依然无怨无悔。

　　“世子夫人可想好了？”谢琛的神色晦暗不明，一片的阿宛也忍不住开口道：“世子夫人与莫洋并不相识，纵是见了也没什么话好说，我便不同了……”

　　“阿宛。”方紫岚下意识打断了阿宛的话，她却浑不在意，“我曾是先越国公府上的医女，也曾在东南之地见过莫洋，更与其弟莫涵交情甚笃……”

　　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方紫岚，“比起世子夫人，我有非见莫洋不可的理由。”

　　闻言谢琛没有说话，反倒是方紫岚开了口，“谢先生可听清楚了？我有非见莫洋不可的理由。”

　　“好，我明白了。”谢琛话音未落，就见阿宛朝方紫岚摇了摇头，她却只是安抚般地笑了笑，“阿宛，你留在此处等我，与谢先生一道。”

　　她说罢起身去了府衙大牢，阿宛也站了起来，想要跟上去，然而她的吩咐让她寸步难行。

　　她知道，方紫岚宁愿把所有嫌疑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让她平白担风险。

　　“谢先生，如今你满意了？”阿宛冷了神色，谢琛沉默不语，她便自顾自道：“她向来如此，敢做敢为。你不相信她，便算了。”

　　谢琛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确实存了心思，想让方紫岚从莫洋口中问出些什么，可他并没有把握她一定会去见莫洋。毕竟，风雨飘摇的时候，明哲保身是人的本能。

　　更何况，莫涵是横在方紫岚与莫家之间的坎，她跨不过去，莫家人走不过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去，非见不可吗？

　　*

　　方紫岚出现在莫洋所在牢狱之外时，他正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墙角，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莫洋？”方紫岚试探着喊了一声，莫洋仍是毫无反应。

　　“商仲祎死了，谢先生说你是嫌犯。”方紫岚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让莫洋像是惊醒一般跳了起来，“我不是嫌犯！”

　　方紫岚神色平静，“不是嫌犯是什么，杀人凶手吗？”

　　莫洋神情一滞，紧紧盯着栅栏外的方紫岚，听她问道：“莫洋，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方紫岚。”莫洋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你，莫涵不会丢了性命。”

　　“莫涵死了，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陪他了吗？”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你可想清楚了，你不是莫涵，我不会拼上性命救你。”

　　“莫涵死的时候，你拼上性命救他了吗？”莫洋走到栅栏前，厉声逼问道：“若你拼上性命，为何死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方紫岚没有回答，然而腿上拖延已久，好得差不多的伤莫名生疼，像是在帮莫洋一起逼问她——逼问那个把莫涵带入京城，却没能护他周全的方紫岚。

　　“我欠莫涵一条命，迟早会还给他。”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我不欠莫家，更不欠你。”

　　她迎上莫洋的目光，“你若当真成了杀人凶手，不要拿莫涵做借口。堂堂正正地认罪，或许到了地下，他还愿意认你这个哥哥。”

　　莫洋嘴唇翕动，他垂下头，“我上过战场杀过人，若说杀人凶手，我原本就是……”

　　“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方紫岚截住了莫洋后面的话，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宽慰那个曾为先越国公身经百战却葬送在京城的自己。

　　“你那个时候……”莫洋忽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栅栏，“是不是真的想要赔上性命？”

　　“你说什么？”方紫岚怔怔地看着莫洋，他的声音很轻，然而“荣安郡主”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你杀商仲祎，是为了荣安郡主？”方紫岚仿佛全然没有想到这个理由，追问道：“为什么？”

　　“莫涵与荣安郡主有私情，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莫洋凑得离方紫岚更近，压低了声音，“若非如此，你为何要杀荣安郡主？”

　　方紫岚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莫洋的距离，“你以为荣安郡主之死，是先越国公为保莫涵清誉所为？”

　　莫洋皱了眉，不待说什么，就见方紫岚冷了神色，寒声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莫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方紫岚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笑出了声，于是他不由地说了下去，“之前在暮山关之时，你便因男女之事偏护莫涵，你为了他的清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那是荣安郡主。”方紫岚沉声道：“若莫涵与她当真有私情，我出面求陛下，向荣安王提亲便是，为何要杀了她，我是疯了吗？”

　　“你没有疯，你只是知道陛下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莫洋说的肯定，方紫岚冷哼一声，“荣安郡主进京，原就是为了成婚，陛下为何不同意？”

　　莫洋抓住栅栏的手紧了几分，“因为荣安郡主大婚的贺礼是白玉虎符。”

　　方紫岚没有说话，莫洋只当她被自己说中了，便径自道：“白玉虎符本在你手中，陛下想要收回却不能明说，这才借荣安王之口、荣安郡主婚事为由，逼你交出白玉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