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死一生
云渺嘟嚷着嘴,双腿一蹬,就像一只灵活的蛙蹦跶到他的背上。
“头低些。”他沉沉道。
冰冷的风被他挡去一半,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丝丝温暖,一种莫名熟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不知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睡去。
梦里迷雾笼罩,云渺在其中看不真切也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
“你作为储君,就该帮南国铲除外患,孤要你杀了霍无迹,扶持霍赫上位。“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高处,目光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王者的气势。
“母皇。”云渺哽咽道。“为什么非要杀霍无迹,为什么最后却传位给了敏瑶,为什么驾崩之前下的最后一道旨意是将我送霍赫做奴隶?”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着不成器的眼神,像锤子一下下击打着云渺酸疼的心。
“母皇,我为南国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却、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云渺哭喊道。
云成君背后缓缓走来一人,那人样貌身形皆与云渺一模一样。
云渺与她四目相望,一人惊讶,一人嫌恶。
只见她拉满弓箭,瞄准云渺的心脏,毫不犹豫松开弦。
箭矢在穿透云渺心脏那一瞬,云渺猛地睁开双眼,阳光刺眼,一切不过梦罢了,这么想着想伸个懒腰却被一旁人制止。
近在咫尺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轮廓,双眼严肃盯着云渺,缓缓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渺窝在他怀里像要与他融合,连呼吸的气息也连成一片。
云渺有些喘不过气,莫名的心慌发烫。
他们躲在一处山石下,头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霍无迹眉间沟壑愈深,伸手缓慢拔剑。
一声口哨响起,那些脚步声便走远了。
云渺松了口气,腰间的手依旧牢固。霍无迹没有丝毫懈怠,将剑护在云渺身后蓄势待发。
忽然头上传来低语,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片刻过后,霍无迹这才松开云渺,而云渺的华服上刚紧贴霍无迹的地方血迹一片。
才注意到,霍无迹伤口旁又裂开了。
“你怎么又伤了?”云渺连忙给他上药。
霍无迹半阖着双眼。
“做噩梦了?”
云渺心中抽痛,看着满地尸体血流成河,想必是逃跑路上被追上。霍无迹一边护着正梦魇中的自己,一边与敌人搏斗。
哎,自己实在是不争气。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久这么沉。
云渺发觉后颈处有明显疼痛,难不成是刚刚撞着了?
若不是她突然醒过来,那些杂碎一个也别想活,霍无迹手中锋利的剑刃不断滴落着滚烫的血液,在脚边淌起一个水坑。
这里离不落城不到百里。
不落城是大明首都,号称传闻中的凤凰便是从这里出生。
眼见霍无迹准备走,云渺忍不住道,“你的伤还好吗,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霍无迹嘴角上扬,看着关心自己的云渺,心里像吃了饴糖一般,安慰道,“我的伤不重要。”
这些小伤,甚至比不上儿时母亲用木剑打在身上的疼。
他不想云渺看见不好的画面,也不想她瞧见自己满手的鲜血。
“可是……”
云渺抿了抿嘴,若是他不愿意,自己又有何能耐能劝得动他。
霍无迹扯下衣服布条,从腰间环绕,将两人牢牢固定住,然后一手持剑一手托住云渺。
“抱稳。”
云渺环住他的肩膀,两人争分夺秒在林子中飞驰。
这大明的冬日寒冷,云渺将大氅拉开也尽量盖住他,霍无迹被盖住的那一瞬身体僵了僵,又立马恢复如初。
纵使云渺知道霍无迹一定能到达不落城,但过程绝对没有这么顺利,何况还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夜幕降临,继续前行。
两人一天都未进食了。
云渺估算着只剩下约三十里左右便可到达。
“给。”
霍无迹嘴边出现了半块烤饼,干扁还有点变形。
“我以为我们会摘果子或者捕鱼,所以这是我带的唯一的干粮,我们一人一半。”
“我不饿。”
跑了一整天,说不饿?
“你可是嫌它不好吃。”云渺像只委屈巴巴的狗狗垂着耳朵,自责道,“对不起,我带了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就是没带吃的。”
慢慢垂下去的手被饼上的力度扯起,霍无迹一口口咀嚼着胡饼,一边一言不发地赶着路。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霍无迹突然一下子停了步子,双脚点地跃上了一棵高大茂密的树。
忽然数十支利箭射来,霍无迹凭借高超的身法灵活躲过。
“别躲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传来回音,感受这气息波动,霍无迹明白他没有说谎,至少来了数百人。
霍无迹比起猎物,更像在黑夜里潜伏的猎手。
“我们会逃出去的。”云渺自己都觉得没有可信度,伸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他想将自己丢下前去赴死。
“我一直都知道。”霍无迹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没有一丝恐惧情绪的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此话一出,云渺手指卸了力,道,“我这还有一些暗器,我掩护你。”
“不必!”霍无迹严厉拒绝,手指痴迷地顺着云渺的脸颊抚摸,“你就乖乖躲着,等我回来。”
这棵树树叶密集,躲在上面很难被人发现,可也看不清下面战况。
云渺像是脑子少了根筋一般,她突然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道,
“我不要这样,为什么、你为什么愿意为我而死?”
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云渺也意识到,自己穷丫头嫁给皇子的话本看得多了。
霍无迹沉默半晌,眼里真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因为你值得。”
云渺一瞬间脸上便红得骇人,她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转头不敢在看他。像是儿时旖旎的梦,都化为现实一般。
话音一落霍无迹便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他抽出长剑,以一人之力对抗众人。
他低沉着嗓音,却难以抑制的疯狂,“尔等杂碎,饶你们一命却不知道珍惜。”
”哈哈,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你那貌美的小娘子呢,兄弟们可馋坏了。”
”那小娘子一人伺候咱们兄弟,岂不是爽翻天?“
污秽之言一句接一句,云渺之前掉落的绣花鞋,从阴影中扔了过来,灰溜溜滚到霍无迹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