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情环顾四周。
眼前的画面,赫然就是她刚刚出嫁,来到淮南府的时候。
那会儿淮南王对她,的确是厌恶至极,恨不得将她一脚踹出去。
新婚夜,淮南王将她独守空房,不闻不问,对王府的下人也是毫无管束,任凭那些碎嘴刻薄的婆子在背后诋毁她。
霍长情猛地推开婚房大门,步履轻稳地走出来。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愚笨无知,一无是处的丞相府大小姐。
也不是皇帝手中的棋子,走到哪一步,都要杀到哪一步。
她冷冷地瞪了那些婆子一眼。
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犀利的眼神颇有杀伤力。
很奇怪,那些婆子立即乖乖闭上嘴,不敢在人前议论淮南王妃的是非。
霍长情来到新婚的院子里。
这里,便是之前被她烧毁的星月阁,不算特别典雅精致。
花圃里栽种着牡丹和芍药,都是那种美艳无双的鲜花,院子西侧还有几株海棠和山茶,一株高大繁蕤的银杏。
花前月下,此情此景,原本应该是人间美事。
偏在这时,丫鬟晚秋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委屈地告诉她,今晚淮南王不来星月阁中过夜。
晚秋依稀还是老样子,长得清秀乖巧,做事伶俐,有一点狡猾。
霍长情点头,从星月阁中走出来,漫步,不知不觉间便来到天心阁。
院子的华亭里。
墨言恪正在安慰顾烟。
顾烟哭唧唧,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她心目中的晋国第一战神。
“王爷,你答应过顾家,答应过我父亲……”
“小烟,本王没忘。”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听说那日皇帝给你赐婚,我躲在家里快疯了。王爷!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墨言恪将她搂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在墨言恪看不到的地方,顾烟美眸中滑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野心。
霍长情看到这一幕,心中有点憋闷,转身欲走,却不小心撞到身边的朱红色廊柱。
“谁!”
墨言恪行动极快,陡然间逼上前来,狠狠一掌击中霍长情的胸口!
噗!
霍长情猝不及防之下中了一招,胸口剧痛袭来,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她伸手捂住伤口,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
墨言恪看到她,就像看到什么恶心的垃圾货色一般,厌恶地嘲讽道:“原来是你!滚!马上给本王滚出去!”
霍长情清了清嗓子,冷然问道:“王爷!你还记得我?”
风华寺后院里,那场相逢,慢慢拉开了这场爱恨悲欢的序幕。
那日的石榴花,开得很美,很炫目,一如青葱年华的丞相府大小姐。
墨言恪冷酷地回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对本王来说,你就是一个手段用尽的无耻之徒。”
霍长情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可是你以后,为什么会爱上我?”
画面陡然间消失。
霍长情隐约听到墨言恪和顾烟的对话。
“王爷,那是……你新娶的王妃?”
“无妨,她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那王爷,以后真的会爱上她?”
“怎么可能,本王的心上人是你,本王对天发誓,此生此世,惟愿与小烟相伴到老,不离不弃!”
霍长情只觉得一阵眩晕,和恍惚,便猛然间回到现实。
镜渊坐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方才那一幕,是幻境?
她居然,中了国师的幻术?
霍长情觉得很不爽,冷着脸质疑道:“国师大人!你何必!”
这是她跟墨言恪之间的爱恨纠葛,是属于她的隐私。
跟他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关系?
镜渊拈起白玉瓷茶盏,波澜不惊地笑道:“霍姑娘!我只想让你听到最真实的故事,而不是一意孤行地为他飞蛾扑火。”
霍长情蓦地心口一震,胸口隐约残留着被墨言恪一掌击中的疼痛感。
她沉默许久,才斟酌一番回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镜渊悠悠然起身,华贵的淡紫色衣袖拂动,一团冷冽的松香在空气中清淡地弥漫开来。
霍长情嗅到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心底的疼痛与麻木感逐渐消失。
不过她没有对国师动心,反而对他,更多了几分戒备。
镜渊衣袍舞动,一瞬间消失在湖畔小屋里。
次日清晨。
小六伺候霍长情用早膳。
霍长情安静地喝着山珍菌菇清粥。
小六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霍长情经过一番察言观色,笑道:“小六!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小六刚开始支支吾吾,不敢透露自己的隐晦心思。
被霍长情一记锐利的冷眼扫到,他顿时鼓足勇气问道:“霍姑娘!你能不能去探望一下鹿鸣姐姐?”
霍长情何等敏锐,从小六躲闪的眼神中瞧出一丝在意。
小六居然在意那个刻薄又狠毒的鹿鸣?
霍长情不动声色地喝完粥,又盯了小六一眼。
果然,小六满脸颓败之色,清秀的俊眸里凝着一丝浓烈的哀伤。
“去吧!”
霍长情示意小六带路。
她对鹿鸣没有任何好感,当然,也不算针锋相对,刻意刁难。
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吧。
小六登时脸色一喜,走路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他在前方引路,乖乖地替霍长情解释鹿鸣眼下的境况。
国师大人当真是冷漠无情,前些时候直接下令将鹿鸣关押在摘星楼的水牢里日夜折磨。
鹿鸣一只手臂在幻境中折断了,如今她负伤在身,又被关押在水牢里折磨不休,自然是挺不过去的。
小六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问道:“霍姑娘!小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国师对女子这般上心!对国师来说,你肯定是不一样的,对吧?”
跟外面那些普通女子比起来,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霍长情从他清秀的小脸上瞧出几分期待,不知道如何回应。
沉默片刻,她不咸不淡地回道:“我从前跟国师提过,我要拜他为师。也许,他就是看中这一点?”
当时大公主也在场,她暗恋国师很多年,迟迟没有获得回应。
霍长情假意跟国师交好,其实也只是为了麻痹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小六觉得这个理由,很难理解。
想不通,他便索性不想了。
水牢的牢门,很难打开,小六望着严严实实的牢门一直犯愁。
霍长情悄悄祭出透视眼,将牢门的铁锁机关里里外外仔细观察一番。
“你去给我找一根铁丝!要五寸左右的。”
小六不敢应声。
霍长情耳畔骤然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磁性而又清靡瓷丽:“铁丝是吧?本王这里有!”
霍长情顿时被他吓一跳,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急速地蹦出来。
墨言恪一袭黑衣,打扮得极为朴素,衣料虽然名贵不菲,看起来却是极为低调和深沉。
霍长情美眸圆瞪:“王爷!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
她气恼的样子,像一只差点暴走的小狐狸,特别娇贵可爱。
墨言恪识趣地将手中的铁丝递给她。
“你,这是什么时候?”
莫非他有预卜未知的能力?
墨言恪不急着解释,压低嗓门提醒道:“方才国师被皇帝急召入宫,好像宫里又出了事。”
他一直惦记着她,不想看到她为难,或者涉足险境。
霍长情并没有收到消息,便好奇地试探道:“出了什么事?国师不是万事不管,一直保持中立态度么?”
墨言恪抿唇不语,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将水牢的牢门打开。
霍长情犀利地斜睨他一眼,气呼呼地祭出透视眼,配合机关术,很快就用铁丝将水牢的牢门利索地打开了!
小六惊得目瞪口呆,心中颇为震撼。
碍于淮南王在场,他丝毫不敢吐露心声,吓得脑袋一缩一缩的。
霍长情正要抬脚迈进去,突然想起国师大人神出鬼没的幻术,她急忙收回自己的脚,对淮南王警告道:“小心有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