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钰平时丝毫不会显山露水。
看到满腹怨言的顾烟，他只能好脾气地劝哄道：“那些都是假的！”
言多必失。
玄钰简单地解释一句，便沉默地斜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他的身体吃不消，不能像墨言恪一样生龙活虎。
顾烟没有听到合理的解释，也没有得到对方的道歉。
她气闷片刻，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下一步。
她猛地转过身来，发现玄钰已经倚靠在软塌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顾烟又气又觉得好笑。
他能陪在自己身边，毫无顾忌地入睡……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目中自己应该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对有权势的男人来说，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顾烟慢慢地平复心情，依偎在玄钰身边，跟随他一同入睡了。
霍长情算什么东西？
她迟早可以将淮南王的一颗心全部拉拢回来！
到时候休了那个贱人，自己荣登淮南王妃的宝座，与心爱之人鸳鸯交颈！
淮南府，天心阁。
玄钰回到书房里，略微有点疲倦。
他忙完公务，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一次性服了三颗。
不知何时，墨言恪从书房的密道里钻出来。
看到体魄健康的墨言恪，玄钰俊眸中骤然间闪过一丝讽刺之色。
“你跟霍长情，实在是太惹眼了！以后低调点吧！”
玄钰扶额，神色淡泊。
墨言恪答应一声，笑道：“不是小情喜欢出风头，是聂书祺那种小人招摇过市，企图伤害小情的朋友。”
他可以理解霍长情的做法。
难道别人甩你一巴掌，你还要笑着跟对方讨好逢迎？
玄钰眯了眯漂亮的凤眸，冷淡地问道：“如今霍长情暂居摘星楼里，你觉得，国师会猜到我们的计划么？”
墨言恪神色不改，思忖一番：“本王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玄钰轻笑，似无奈，似嘲讽。
国师确实是一个隐患。
就凭淮南府的势力，就凭暗部的筹谋，暂时还不能让他俯首称臣。
而且在大众眼里，国师超然物外，不归晋国皇室辖制。
玄钰掂了掂手中的鎏金双蜂团花纹银香囊，略有些疲倦地压下眉眼：“你趁早去雪国吧！墨瑾手里，应该有那种秘方。”
墨言恪看着他，迟疑片刻，才试探地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父王和长公主之间，究竟是被谁下了套，闹到分裂的地步？”
玄钰英俊无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诮，慵懒地笑道：“是不是霍长情打算调查当年的内幕？”
“嗯。”
墨言恪没有否认，而是态度明朗。
霍长情已经查到车骑将军石檀身上，当年在北疆战场上背叛长公主，暗中跟皇帝合谋陷害老淮南王的人，恐怕就是石檀！
表面上看起来敦厚忠诚，实则满肚子坏水！
玄钰不痛不痒地回道：“霍长情想查，你为什么不拦着？”
墨言恪陡地冷下脸来。
他为什么要阻拦？
老淮南王的死，母妃的殉情，都是扎在他心口的尖刺。
这些年，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觉得十分悲伤。
如果能找到陷害老淮南王的主谋，洗清长公主身上的污名，墨言恪愿意与霍长情合作，一起揭开当年的惊天内幕！
玄钰瞧出对方的抗拒之意，便淡淡地提醒道：“等你从雪国回来，你可以继续查。但是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这是为何？”
墨言恪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玄钰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凤眸斜挑，这个小动作跟墨言恪十分相似。
“有些事，你不必提前知道，就按照我说的去办。”
他没有发号施令的意思。
墨言恪也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神秘莫测的处事方式。
墨言恪没有反驳，利落地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玄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捂住胸口闷闷咳嗽几声，最后咳出一团暗红色血迹。
锦帕上，绣着清丽如水的睡莲花与五彩鸳鸯。
看起来精致绝伦，处处透着小女人的温柔情意。
玄钰微微一怔，自嘲地笑道：“哎，看来我也不能陪伴你多久了。”
摘星楼里。
霍长情处理完白石画馆的那些事，便独自回到这里。
如今京城四处传得沸沸扬扬，淮南王对她难以忘情，在公众场合跟王妃一起秀恩爱，各种包容宠溺，真是羡煞人也！
消息传到摘星楼里，国师大人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湖畔小屋里。
霍长情正在收拾行囊，打算择日启程，随淮南王一同赶往北境雪国，从大将军墨瑾手中拿到长公主的传承。
镜渊突然闯进来，小六手中端着精致清淡的晚膳，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凝神屏息，脚步放得极轻。
镜渊示意小六将晚膳摆在桌上，他走到霍长情身边，仔细盯着她。
被对方如此注视着，霍长情略微有些羞涩。
对方仙姿佚貌，跟淮南王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美男子。
男色惑人。
不过霍长情心静，念一遍清心咒，就能迅速压下心底的那些旖旎。
“国师大人，你……”
“你看过淮南王跟顾烟的恩爱画面，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
镜渊没有责备，也没有质疑，只是故作平静地描述这件事。
那日他用天玄宝镜替霍长情卜卦。
淮南王确实跟顾烟有鱼水之欢，共赴云雨！
看起来如胶似漆恩爱甜蜜。
镜渊不太相信，霍长情可以做到毫无芥蒂，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跟淮南王纠缠下去！
霍长情一愣，这个问题很尖锐，一针见血，刺得她有些疼痛难忍。
淮南王跟她保证过，他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她通过天玄宝镜的确看到那些奇怪的画面，她也能分辨出来，卜卦的对象确实跟墨言恪长得一模一样，不似作假。
但是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一直暗中提醒她。
不要怕，勇敢地走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
霍长情深吸一口气，跟镜渊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如果那日，淮南王真的背叛我，他肯定会问心有愧，从此不敢来见我！也不敢追求我！”
但是墨言恪没有。
他依旧对自己深情款款，不愿意放下，也不愿意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可见……这其中必定存在什么难缠的因果。
镜渊顿时神色一震。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霍长情的通透与睿智。
哪怕她跟淮南王之间误会重重，隔着世家之仇，她依旧没有头脑简单地放弃对方，或者龟缩在角落里。
镜渊赞叹地笑道：“你很聪明。”
但是太聪明的女人，往往得不到圆满的结局。
做女人，稍微笨点，稍微矫情和虚伪一些，反而更能长长久久。
霍长情不卑不亢地笑道：“国师大人，你之前给我卜卦，那些卦象是百分百准确么？”
我怎么觉得，你在故意给我设套，故意引我上钩？
镜渊笑而不语，拣了餐桌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邀请霍长情一起用膳，秉烛夜谈。
霍长情没有什么胃口。
她望了望餐桌上清淡而又精美的晚膳，突然别有意味地笑道：“国师大人爱吃鱼！恰巧，我便是那个对鱼肉有些过敏的人。”
简而言之，她跟国师不是一路人，很多想法和三观都是背道而驰。
国师何等聪明，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暗示。
他遗憾地幽幽一叹：“霍姑娘，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结局呢？”
她不爱吃鱼，他也可以为了她戒掉这种饮食习惯。
霍长情跟他说不通，便坐在窗口位置，继续翻阅摘星楼的藏书。
她其实早就可以离开。
这段日子里，她想尽办法敛财，银钱丰裕，有淮南王暗中扶持，她完全可以在京城购置一栋精致漂亮的宅邸。
但是，她舍不得摘星楼的藏书和这些有趣的幻术结界。
就在霍长情专心致志读书的时候，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变了！
新婚夜，淮南府。
她落寞地坐在婚房里，两个婆子坐在门口窃窃私语。
“她能嫁进来，可不是因为王爷的喜爱！”
“对啊！王爷对她厌恶至极！王爷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烟！如果不是皇上忌惮淮南府，需要拿她来牵制王爷，咱们淮南府的王妃之位哪里轮得到她这种草包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