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坐得不远,就在旁边,顾祈也不忘将一杯茶递给他品品。
他端着茶杯,时不时小啜两口,听得颇兴味浓厚。
羽舜就坐在顾昀另一边,嘀咕道:“这‘老师’‘老师’的,我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个糟老头子?”
顾昀不答。
羽舜掇了掇他的手肘,又道:“就好像你们太学院的太傅老头,你是不是也唤作‘老师’?”
顾昀道:“学识不分年龄,在你的认知里,老师就只是老者么?”
羽舜摸了摸下巴,呲道:“以前最看不惯你爹,后来我结婚了,再看他倒是顺眼了不少。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又看不惯他了,你爹都不会老的吗?”
顾昀道:“你也没老。”
羽舜道:“我可比你爹年轻不少好不好。”
顾昀想了想,道:“也是,照我们大齐最年轻当爹的年龄是十三岁,你要是再年轻几岁,我爹都可以当你爹了。”
羽舜磨牙道:“顾昀,几年不见,你嘴更毒了啊,跟你爹学的精髓?”
顾昀若有若无地笑了笑。
羽舜是一点没变,还是很好逗。
这宴请过程里,顾祈基本都是在与温霁月和陆景说话,羽舜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他嫌顾祈卖弄风雅,顾祈也压根不理会他。
相比之下,让顾昀去招待羽舜更合适。
羽舜也觉得和这小孩儿更有话题聊,不像那个老男人,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感觉有代沟。
羽舜看向顾祈,心里暗道一句:老男人。
顾祈正与温霁月说着什么,这时却忽然抬了抬眼,冷不防和羽舜的眼神对上,挑了挑眉道:“看你这眼神,是想打架?”
羽舜道:“你这么好斗,你家阮辞知道吗?”
顾祈看着他,眼神黑白分明而又不掀波澜,道:“如若羽息国皇子有这个雅兴,那顾某自当尽地主之谊,让你尽兴。”
要是羽舜以前的脾气,一定立即被顾祈给激起了斗志,然后跟他干一场,再然后被他揍得个鼻青脸肿。
但是现在,羽舜经过两年的沉淀,现在又当爹了,比较稳重了些。
主要是他也打不过啊。
要是被单方面揍了,多丢脸。传回去还得被他爹教训一顿,说他丢脸都丢出国界了。
是以羽舜嗤笑一声,很是不屑:“都当爹的人了,整天还想着打架斗殴,成熟点好吗?我可不像你这么不成熟,怎么的也得给我儿子做个好榜样。”
顾祈漫不经心地拨着茶杯,道:“倒也不是整天想着打架斗殴,只是看见个别特别欠揍的,偶尔想亲自动一下手这样子。况且我也很久没有陪练了,你要来吗?”
羽舜感觉这家伙肯定还在记当年自己差点搅坏他和阮辞好事的那档子仇。
羽舜也不是那么好激的,冷笑三声,道:“我就不来,你能把我怎么着。”
顾祈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阿昀,好好招呼羽息国皇子。”
顾昀应下。
羽舜嫌弃地看了看顾昀和他爹品茶时一模一样的神情和动作,道:“这茶真这么好喝?”
不等顾昀回答,羽舜顺手就抽走了他的茶杯,把半杯茶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很一般啊。”
而后羽舜趁着顾祈没注意,就拿起酒壶给顾昀的茶杯里倒酒,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结婚得早,再过三四年,说不定你也可以当爹了。还喝什么茶,来,试试这酒,比你的茶带劲多了。”
顾昀看着自己满茶杯的酒液,道:“我还在长身体,这样会长不高。”
羽舜又道:“就喝一杯,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顾昀道:“我也有一个带劲的东西。”
羽舜道:“什么?”
顾昀道:“就在桌子底下,你摸摸。”
羽舜果真伸手去摸,倒是摸到了,手感不太好,道:“什么玩意儿,摸起来坑坑洼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哪想当即对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吓得立马掀桌,整个人直接跳起来,惊魂未定道:“我靠什么鬼!”
羽舜一跳跳离一丈多远,险些魂儿都给吓出窍了。
羽舜再定睛一看,桌子和桌上的杯盏盘碟都被他给暴力掀翻了,然后他一眼就看见顾昀的脚边趴着的那东西,硕长的一条,之前那坑坑洼洼的手感可不就是它身上传来的。
这么大条鳄鱼,方才也正是这鳄鱼瞪着一双眼睛眼馋地把他瞧着。
羽舜头皮一阵发紧,却见顾昀安抚地摸摸来来的头,轻声哄着它道:“不怕不怕。”
那温柔的神态,简直跟哄小媳妇儿无异了。
羽舜道:“顾昀你是疯了吗养这么大条鳄鱼?”
顾昀道:“这个是不是比你的酒带劲多了?”
羽舜酒都给吓醒了,后来哪还敢与顾昀同桌啊。
温霁月笑眯眯道:“来来都长这么大了。我也第一次见有鳄鱼被太子殿下养得这般乖觉的。”
后来羽舜才发现,来来戴着嘴套子,暂时咬不了人。
他这才勉强走近几步,提了提衣角蹲下看得仔细一些。
然后他又发现,来来身子不怎么动,就只时不时甩一下尾巴,和动那一双眼珠子。
他伸手去戳它的嘴,看它不能张口的样子,仿佛有些委屈巴巴的。
于是羽舜逗得更欢畅了一些。
顾昀见状,道:“你既这么喜欢,我让它放开了和你玩。”
羽舜还来不及拒绝,就听见顾昀啪嗒一声给来来解了嘴套。
来来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来,继续逗我啊。
羽舜:“……”
他觉得现在顾昀这小孩儿也越学越坏,简直没法愉快地玩耍了。
时辰不早了,小孩子们也都困得不行了,阮辞便带着璃洛、若灵和婉儿过来太和宫认领自家男人。
正好阮辞也要带顾昀回去睡觉了。
羽舜见得璃洛来了,就从随行的乳娘那里接过一个孩子,和璃洛一人抱一个。
他们都成双成对儿地向阮辞和顾祈告别。
羽舜和璃洛走在后头,而今羽舜再见到阮辞,也颇多感慨。
毕竟从前也和她纠缠了些个年头,虽然最后无疾而终,自己娶了另外一个女子,转眼间连孩子都有一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