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好笑道:“为了增长皇上的学识,说不定他们明天还会有组织、有花样地继续长篇大论地写奏折。皇上多看一些时日,往后慢慢也就习惯了。”
阮辞不由想起顾祈看奏折时候的模样,他眼风只往那奏折上淡淡一扫,眼帘略往下移,便能一目十行。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他那样。
阮辞耐着性子看下去,问:“你爹最近身体如何?”
“精神头比以往好,约摸在家歇得久了,对朝事没什么兴趣了。”陆景道,“他就想安度晚年,有时间约着老友下棋喝茶。”
阮辞点点头。
陆景又道:“其实这样不是很好么。”
“你是指哪样。”
陆景道:“往日朝堂上如一潭死水,百官连浪都不再愿意搅动。而今的朝堂上却是一片鲜活之意,那些老臣们个个似重活一遭一般,虽是与皇上吵架斗嘴如同老顽童,可在朝政上却重新打起精神来,总归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
阮辞勾唇笑了两声,道:“好像与朕多吵两嘴架能让他们多活两年似的。”顿了顿,又叹道,“那样倒也好。”
只是早朝大臣弹劾顾祈一事,就像一根刺一样,不深不浅地扎在阮辞心上。
有了这第一次,随后几乎每天都会有大臣弹劾,上奏有关顾祈进出后宫频繁的折子,也从一两张变成了三四张、五六张。
阮辞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后来大臣的弹劾实在让她烦不胜烦,当场发飙道:“朕不过就是留了顾大人吃了一顿晚饭,又没有留他过夜,你们瞎操什么心!”
“顾大人光是自由出入后宫,这就不和礼法,皇上不要……”
阮辞打断道:“尔等再叽叽歪歪一句,”阮辞眯着眼,扫过那帮老臣,冷笑,“信不信朕今晚就留他在太和宫过夜?”
大臣们及时打住。女皇性情乖张叛逆他们是知道的,真要是把她惹急了,这种事她是一定能够做得出来的。因而大臣们不再在朝堂上就这件事闹得激烈了,但每日弹劾的折子必不可少。
眼下想起昨晚顾祈离开太和宫时说的话,阮辞召了温霁月进宫,带着他最近才捞来的乌沉木。
那乌沉木重得很,需得好些个人抬着进宫。
阮辞揭开罩着的帷布一瞅,乌黑如炭,用脚踢几下,硬得沉邦邦的。
阮辞道:“听说你最近出海捞宝啦?”
温霁月掖着袖子,温温道:“大齐不是生意萧条么,正好在下还有两艘船,所以到海上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沉船可以捡漏的,顺便靠打渔为生。”
“说来是挺惨的,”阮辞问,“你有捞到什么宝贝没?”
温霁月指了指乌沉木,哭笑不得道:“就这个,还有些蚌珠。”
阮辞摩挲着下巴,道:“那也不错。”
温霁月道:“那些蚌珠看似光鲜,可也不抵大米实用,更不比金银值钱,因而不是太有用。”
阮辞道:“你是不是傻,珍珠拿来做首饰啊,珍珠耳珰、项链,还有簪子钗环,只要够好看,女人就喜欢啊。”
温霁月一愣,阮辞这么一提醒,好像市面上以蚌珠做首饰的几乎没有。
阮辞又道:“成色不好的珍珠,便用来碾磨成粉,对女人皮肤有细腻美白之功效。”
温霁月温文笑了起来,眼神如狐狸般狡猾亮黠。
阮辞拍拍他的肩膀,不大意地挑眉道:“回头你送点珍珠粉给我,我拿来敷脸,然后帮你免费打广告。女皇都在用的珍珠粉,又不贵,我大齐的广大女性同胞们有理由拒绝吗?”
温霁月长揖道:“还是皇上有办法。那届时请皇上惠助,在下就不客气了。”
阮辞笑眯眯道:“那你怎么感谢朕?”
温霁月道:“不如将这乌沉木赠与皇上。”
阮辞满意道:“跟你谈生意,就是不费劲。正好,朕最近想打造一样家具,用这百年不腐不坏的乌沉木刚好合适。”
温霁月问:“皇上想打造什么?”
阮辞命人偷偷把朝堂上那把龙椅搬到御花园来晒太阳时,温霁月就眼角抽搐个不停。
阮辞道:“这龙椅冬天坐着冷屁股,夏天坐着捂痱子,朕想换个透气一点的。”
关键它是纯金打造,分量不小。
阮辞记得顾祈的木匠师傅雕工了得,她让温霁月带了图纸去城郊拜访,用这乌沉木造一把一模一样的龙椅出来。
老师傅当然乐得接手这件差事。对于艺术家来讲,这是一种成就。
朝堂上的大臣都很奇怪,阮辞怎么突然有了钱拨下地方去修筑水坝。而且还是一块一块的金条。要是大臣们知道,那是那把龙椅熔来的,估计得吐血。
阮辞每日上朝时坐的龙椅看起来与往昔无异,但也只是外面镀了一层金而已。可她坐得更心安理得。
以前那把龙椅沾了太多人的鲜血,她不喜。而这一把,干净又实用。
从京城下拨的每一笔款项,都需得落到实处,尽管这样,也还差一大截。百姓穷困潦倒、大齐百废待兴的状况犹还持续。
阮辞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宫城内外,也着实再搜刮不出一点多余的钱财来。
过了一个相当窘迫的年,没想到年后原本拒绝对大齐出手相助的羽息国突然改变主意了,可以借钱给大齐,但有个条件。
那就是让羽息国的六皇子入主大齐后宫,与大齐行和亲之事。
阮辞火气一上来,带头怒骂:“羽息国皇你不要脸!为了点利益,连儿子都能卖!”
百官先是震惊,继而是火大,再后则是冷静。
可羽息国提出的帮助条件着实十分丰厚,白银十万两,粮食十万石,虽不能彻底改变大齐的困境,可是却能极大地解决当下燃眉之急。
于是早朝时免不了商议此事,大臣嗟叹道:“羽息国在这时提出这等条件,着实与趁人之危无异,令人可耻!”
“羽息国是想从后宫渗透朝政,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家先一致对外痛斥一番,而后又都安静下来开始沉吟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