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回过神来,看见碗里都是他剥出来的蟹肉。她固执道:“我要吃也不用你剥。”
说着阮辞自己就要来拿螃蟹自己剥,却被顾祈从容地把一盘子海蟹移到自己这边,阮辞需得到他身边来才够得着。
这人真是让自己又气又无奈,阮辞道:“才一年不见,你变了许多,何时变得这么霸道。”
顾祈扬了扬眉,道:“是么,你也变了许多。不肯自己吃,是要我喂?那等我剥完手上这只。”
阮辞哽了哽,按下那股又漫上来的悸痛,最后自己动了筷,吃起了顾祈剥给她的蟹肉。
坐在对面对她好的人,明明是自己最奢望的人,为什么还要越吃越难过。
阮辞自己是知道的,她以前是害怕顾祈身体不好,总是因为她而受伤。而今是害怕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后来才发现他真的已经不属于自己。
蟹肉本身带着些许海水独有的淡淡咸味,吃在口中,回味无穷。阮辞吃得很慢,细细品尝,想着大抵顾祈这样子给她剥东西吃的机会往后都不会再有。
神思间,听顾祈问:“一会儿还想去哪儿走走。”
阮辞道:“我想回行宫。”
“时辰还早,我带你去听戏。”
“既然你都有了安排,还问我做什么。”
顾祈淡淡笑了一下,道:“如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重新安排,只不过像回行宫这种事就免了。”
顿了顿,又轻声细语道:“去年你来的时候,我尚在病中,不曾好好带你逛过,好在这次有机会,可以让我补上。”
阮辞又是一阵涩然,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顾祈道:“这一年好生调养,好了许多。”末了又道一句,“你别担心。”
阮辞木然道:“我才没担心。”
顾祈把蟹肉都剥进阮辞的碗里,后来他动着筷子往她碗里夹来吃。顾祈不觉与她同食一只碗有什么,阮辞却悄然红了耳朵。
同食一碗,比那年的同心面更亲近吧。
她很不耻自己对顾祈这样的反应,过去了这些年,在这方面她分毫没有长进,顾祈对她一有所亲密举动,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控制不住心慌意乱。
上午从顾祈把她从街上牵走时起,她耳根就一直热烘烘的。
能让她这样慌乱的,这世间也就只有顾祈一人了。
阮辞索性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去,然后随手拿了新蒸出来的海虾剥开了壳,准备吃虾肉。
这海虾比海蟹好剥,简单容易,且不伤手。
但是阮辞一抬头就发现顾祈紧紧盯着她。她眼神有些闪,道:“你看我干什么。”
顾祈移了移视线,看着阮辞手里新剥好的虾肉,道:“我也想吃这个。”
阮辞想,顾祈辛辛苦苦给她剥了几只螃蟹,她给人剥一只虾礼尚往来应该说得过去。
遂阮辞准备将虾肉放到顾祈的碗里去,却半途被他给截住。
他握着阮辞的手腕,伸向自己。阮辞抽了抽手,他像方才在街上一般,握得更紧,直至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到了他嘴边。
顾祈就着她的手吃了她剥来的东西。温温浅浅的气息落在阮辞的手指尖上,她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在顾祈松开的一刹那,匆忙收了回来。
顾祈道:“我还记得去年,你喂我喝药的时候,说着要口对口喂我。而今却是让你用手喂我,都不愿意了?”
阮辞低着眉目,自嘲道:“去年,和今年相比,还一样吗?我若倾心对你,还能打动你吗?还来得及吗?”
最后东西没吃完,阮辞从摊棚里出来,头顶刺眼的光线让她的视野里一阵恍惚。
她脚踩在鹅卵石上,感觉脚心里酸酸的,继而整个人都酸酸的。
顾祈从后面跟了上来,仍是一手紧牵着她的手,仍旧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将她拖去了戏园。
不想下午来看戏的人挺多,两人混在嘈杂的人群里,进入戏园大堂。顾祈定下了一个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一楼堂上的阵阵拍掌欢呼声,阮辞觉得极好,能够掩饰一下她与顾祈之间无话可说的沉默。
这戏一点都不好看。
不然阮辞何故看着看着就走神。顾祈又何故一眼没看,只盯着身侧的她看。
等台上的戏演完了,观众们陆陆续续地散场,都还在回味和相互交流着戏里面的内容。
人都走光了,也不见顾祈和阮辞动身。戏园里的小厮上楼来请,道:“两位客官,已经结束了哩。”
至于台上当时演了什么,两人均是一片茫然和无动于衷的表情。
出来时已经黄昏了。
暖金色的斜阳把这个海边城镇烘托得柔和而静谧。
北燕的房屋建筑,与大齐没有太大的区别。街头巷陌,百姓人家,张开蛛网一样的一条条后街小巷。
阮辞走在那小巷里,抬眼看着顾祈的身影,蓦地她停住了脚步,终于出声道:“顾祈,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只是想看我的笑话,应该已经够了吧。”
顾祈想了想,道:“上次你说的阿昀,原来是你儿子,他长得像我,也是我的儿子。”
阮辞用力地挣脱他的手,悄然红了眼,咬牙道:“今天陪你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我没有兴趣陪你再浪费下去。”
顾祈扬手将她拽了回来,抵在墙边。他冷不防靠近,与她鼻尖相抵,四目相对。
阮辞颤了颤眼帘,伸手来推他。可顾祈不动半分。
顾祈轻声与她道:“你生气?你为何生气?那个去年张扬跋扈要来抢我的女子,今年却是要对我避而远之。诚然,是不一样了。”
阮辞嗤笑一声,道:“去年我就已经答应了你的父亲,往后对你绝不纠缠,现如今你却要来纠缠我是吗?”
“那我答应了么,”顾祈目色幽邃地看着她,“我答应了往后不许你再纠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