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贤启神色冷漠,纵然他也不想打自己这个一直让视作为心肝宝贝的妹妹。
可是陈月洛口中所言句句锥心,仿佛将他这些年苦苦营造出的假象,一瞬之间毁碎得彻底。
不配做陈之初的儿子吗?
自他出生记事起,这样的标识便一直跟随在他左右。
陈贤启脑海里并没有自己父亲的记忆。
只能凭借着自己生母的只言片语,去想象着陈之初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
芸芸世人一直都是说他温润如玉,胸怀天下。陈家祖上也算是名门,可是功高盖住,陈老纵然敌不过这些满朝文武百官的奸臣
暗算。
随后便是一代不如一代,就在众人以为陈家会一直平庸下去之时,陈之初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设想,恍若清流一般。
明理豁达,知世故却不世故。
纵然颇有才华气节,却步入官场,不朝九晚五可以随意浪迹天涯,这在多年以前的云梦堪称一段佳话。
但苍天不仁,谦谦君子也极其不幸。
他正值壮年之时便与世长辞。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陈之初是个传奇。
是陈家后人上下永远企及不到的人物。
更是他陈贤启需要终极一生所要看齐向往的父亲。
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做着所有人都期盼他做的事。
入朝为官努力奋起向上,倾尽全力入仕途。甚至甘愿磨砺终身棱角。
可是可笑至极,在这世人眼中,他竟然还是仍旧及不上陈之初的一分一毫。
他们本是父子,但是在陈贤齐心中,倒更像是仇敌一般。
在他这里,陈之初,不过是一直追逐苦苦追寻却并未相见的幻影罢了。
可是他却忍受不了,这个已然已世长辞十几载的男人还要继续这样限制着自己。
“洛儿,你可知道我为何打你?”
他冷漠的开口。
陈月洛此刻也终于稍微等回过神来。
“哥……”她软了语气。
陈贤启牵起她的手,“洛儿,刚才哥并不是有意要打你,只是你太不懂事了。你就这样轻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吗?”
陈月洛凝眸,意识到陈贤启口中所说定然是自己今日兴师问罪之事吧。
“哥……你到底怎么了?”陈月洛不明白,自己的哥哥可从未发出如此像今日这般大的火。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你都相信,哥哥是真心喜爱你的白亦姐姐,哪怕不择手段也不能将其拱手相让,有时候你所不齿
的也算是万全之策。”
陈贤启垂眸,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若是此刻被璩白亦听到,定然是被她所不耻,可是陈月洛毕竟是心思单纯,对自己哥哥所言
说一不二。
挨了一巴掌,她也意识到自己今日确实出口鲁莽,因此也态度温和下来。
“哥哥……洛儿错了。”
“嗯,洛儿你记住,父亲已然故去多年,你我便是这陈家的顶梁柱了。”陈贤启说着,抓住了陈月洛的手,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也甚是心疼。
“洛儿,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粗鲁了。”说着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陈月洛此刻红肿的侧脸。
“不……洛儿以后再也不要轻信旁人,这般针对哥哥你了……”
…………
掐算准时间,容楚来到了龙源湖的湖心。
今日正好是冰封开湖之日。
他凝眸半晌,身着黑色狐裘的容楚此刻看起来倒是一种傲视天下的意味。
“陈家应该出了些波澜了吧……”他又摇了摇头,“不会,陈小姐可没有那般厉害……罢了罢了,也算给他个教训了。”
璩白亦出了营帐,一走出来便被寒冷的北风给冻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在抬眸一瞬,便看到容楚在不远处喃喃自语。
下意识的,她便手蹑脚的走向了他的身旁。
“太子殿下当真好兴致,大清早的不多睡一会。”
听着璩白亦的打趣,容楚回过神,没来由的心情好起来,倒是觉得这两日相处下来,璩白亦并不再像那般步步为营的设防自己。
也算,是一件好事。
“今日湖面开封,紫藤可以取了。”
“这么快,那如此说来我的使命也算是可以完成了。”璩白亦明媚一笑,本就长的容颜绝世,如今在这银装素裹的龙源湖畔,看
起来美的让人心悸。
容楚有一瞬间恍了心神,眼前的女子,美的如鬼魅一般。
纵然,她自己浑然不知。
“白亦你就这般想早日离去,回到璩家那个牢笼吗?”他转过身,幽幽的问道。
“怎会如你说的那般,这里风光无限好,我怎能舍得离去回到璩家那个地方?”璩白亦说着,却在这时低下了头。
“向阳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说完,属于女子那份特有的娇羞浮现在脸上。
纵然美艳,但看在容楚眼中却有些刺目。
“你们两个人还真是郎情妾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莞尔,并没有任何反驳。
“太子殿下,一会儿如何取紫藤?”
容楚望了湖面一眼,随即说道:“一会儿不用你,站在不远处静待便好。”
璩白亦点头,容楚此刻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
“你就这般思慕他……苏向阳,这么多年了,你和我抢的还不够多吗……”
果然到了时辰,湖面已然开化,有涓涓的流水涌入瞬时间将冰面覆盖。
竹灵在这个时候找来了木筏,“太子殿下要不奴才去吧,实在有些危险。”
容楚摆摆手,“不必,”说完他转头对璩白亦说道:“白亦敢上来吗?”
她抬眸,凝望着他,“有何不可?”
璩白亦随即跨到了木筏之上。
“可以啊,巾帼不让须眉。”容楚夸赞道。
水积聚得越来越多,竹筏飘了起来两个人来到了龙源湖的中心,果然在冰面底部看到了紫色的藤蔓。
璩白亦大喜,“容楚,你看,看到紫藤了!”
天真烂漫的模样总是可以轻易的打动人心,容楚笑。
璩白亦说完这句话才发觉到自己所作所为有些不妥。
“白亦不应该直呼您的名讳……”
“不,甚得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