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与驻守函谷关的王贲将军、腾副将、蒙恬、李信等人,正对着赵、魏两国的地舆图商量计策。
现在的局势是,他们打着攻赵的幌子,却是要出其不意攻魏。
如此一来,魏国城池容易拿下,然而赵国相对棘手。
探子来报,赵国因得知蒙骜将军身受重伤,早已汇集人马准备反扑,拿回失去的城池。
随后,赵国又加大了兵力,因为他们知晓——秦国已出兵至函谷,正欲伐赵。
王贲是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将军,只听他道:“兵力应当一分为二,攻魏的兵卒可些许少些。而攻赵怕会是一场恶战,蒙将军恐撑不住,臣自请前去,大王可在函谷等臣捷报。”
嬴政默不作声,腾副将却反驳道:“不可将军,您若离开函谷,大王安危岂非无法确保?赵国也并非只有蒙骜将军一人,蒙武亦在,不如让我去,这样更为妥帖。”
王贲觉得可行,但又思索犹豫。
李信接过话,“将军若不放心,我可同腾副将一道。”
王贲一听再无异议,向上座的嬴政请示:“王上以为如何?”
谁知嬴政却说,“寡人亲自上阵。”
众人一惊,齐声劝阻:“大王不可!”
蒙恬抢先道:“大王要为整个大秦考虑,不能以身犯险!您想打探之事,王将军亦可为您耳目,还请王上三思!”
王贲早就听闻大王亲征是为探赵国虚实,便道:“大王所想,贲必竭力办到。”
嬴政并未说话,只是看着赵魏舆图,眼中明暗交错,片刻才缓缓道:“天下易攻难守,寡人想知治民之事,而非卿所能办。寡人必须前去看看那些战乱中的子民,以及战息后的子民,思考如何做,才能让他们真正成为我大秦的子民。”
王者,当登高望远。目光所到之处,非常人所能解。
将士是负责打天下的,治国非其本职。
但对臣子而言,王上之命重于一切,万不能有一丝闪失。
然而,还不待反驳,外面锐士来报:
“——大王、将军,有一人自称相邦舍人,奉相邦之命前来拜见大王!”
随着声音,烛火爆了爆。
一瞬的沉默之后,蒙恬质疑问:“相邦舍人?吕相邦?”
传话的小兵腹诽这秦国还有别的相邦?但面上还是恭敬点头:“是!”
蒙恬看向大王。
嬴政脑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吕九城,思绪不由蔓延开来。
只见,他们大王从上座起身,让出位置对王贲说了声:“将军请。”
王贲一愣,顿时惶恐,“大王,这……?!”
嬴政又说了一遍,“将军上座。”但这已是命令。
王上要的不是疑问,而是服从。王贲心知肚明,果断落座。
嬴政走到账内一旁守卫的士兵处。
无人知道他要作甚。
嬴政对比了一下自己与普通锐士的铠甲,卸去多余的部分,细节之处实在无法顾及。做完之后,他又道:“接下来由将军全权处理,尔等切记,不得看寡人。”
说完,他就装起了普通士卫。
众人:……
王贲见多识广,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吩咐道:“将那人带过来。”
锐士领命退下。
*
当锐士来告诉九城可以进去时,她刚打了一个哈欠,使劲拍了下脸让自己清醒。
帐内烛火通明,自上座年岁最长的将军以下,左右各有年轻将领,九城一个也不认识。
边上是守卫的锐士,约摸五六个,九城与其中一人对上视线,眼睛一亮。
是郑赵!
他个子实在是高,在皆是壮汉的小卒里也十分显眼。九城觉得,他当真适合黑色,如墨般漆黑更显气势,旁人都及不上他。他就那样持剑静静站着,连同身旁几个甲卫俱是肃然沉立。
他瞧了她一眼,然后淡淡移开,面上不动声色。
九城心想,他真的很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莫不是哪个诸侯公子?
那厢,却是一道雄厚的叱吼: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是上座那气势十足的将首。
九城出示吕不韦的令牌,又恭敬一揖,回道:“在下姜城,相邦舍人。”
王贲对李信使了个眼神,让他将令牌拿过来。
一枚黑色的令牌,上头用金色刻画出大大的“吕”字,果是吕不韦所用。
王贲用手摩挲这块牌子,确是宫内玄铁所打制,他也有一块。然则这令牌不是随人可给的,庙堂重臣也就仅此一块,作为行政通令。
当然,万不得已之时,也会交予颇受信重的臣下或挚友,让其为自己办事。
但,王贲从未见过吕不韦身边有这样得脸的轻年小子,‘他’也不过十四五的模样。
王贲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这牌子便是吕相极受重用之人也不一定拿得到,我与吕相颇有交情,他身边得脸的舍人我见过一二,可是你,我从未见过……”
他一顿,忽而怒然立起,“说!你究竟是何身份!这令牌是否你这小子所盗?!还不如实招来,不然施以军刑!”
“将军若真存了疑心,我就是说再多也是无用。”九城来时已预料过会有此情此景,再说,她也是被地痞拿刀架在脖子上长大的人,哪里是一吓就软的。
她沉着应对,慢条斯理道:“不若这样,将军您直接派人拿着令牌回去,问问相邦是否派了一个名叫姜城的人来寻大王。我便在军营里,直到将军确认我的身份。”
他们吕氏,姜姓,乃姜子牙之世孙。所以她叫姜城没毛病。
王贲见‘他’坦荡的模样,已然信了大半,不过还欲试探,当下令道:“来人,拿令牌去相府。”
‘他’仍旧不慌不乱。
其实九城的少年装扮很能引起人的好感,目朗眉秀,笑容温润,唇红齿白,虽然皮肤如抹了黑泥一般,且身姿纤弱,却端的是绝佳神采。
‘他’拱手而拜,朗朗而道:“将军恕在下无礼,然则受相邦之命拜见大王,却不知,大王现在身在何处呢?”
此话一出,他们居然哑然无声。
这倒搞得九城一头雾水,她是问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吗?……是了,大王行踪不能随意打探。
然而在九城看不到的地方,嬴政锐利的目光扫视他们,尽是威胁。
九城又确认了一番:“大王今夜是否有其他要事,而将军不方便言明?”
众人:大王没啥要事,他们也没啥不方便……实不相瞒,大王就在你身后。然而不能说。
当下,咋们耿直没怎么撒过谎的王贲将军,眼睛微微上瞟,凶道:“大王已休息去了,你有何事就同本将说!”
九城很惊讶——那可真是、睡得还挺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