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戚家三公子带人围了锦楼这么简单了,便是刚刚赵公公递给他的话时,就已经说是戚武围堵不成,竟狂妄到叫人寻了火油,放话说三刻之内见不到秦家二小姐,便是要放火烧了这锦楼!
且不说秦姝身份特殊身体虚弱万一被吓出什么好歹,单是那锦楼,虽说是两年前才建成,却是短短时间内就在这京城扎稳脚跟,并且偶然间还得到皇上赏识,就与这宫中搭上了线。
锦楼背后势力如何,无人可知,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动,乃至傲气如五皇子,入了锦楼对那主事儿锦娘也是要谦让几分的。
头上主子都忌惮,这竟是出了个没脑子的蠢货,如此狂妄自大,竟敢打锦楼的主意,当真是可笑至极。如此胡作非为之举,怕是圣上那闭着的一只眼也不得不要睁一睁了。
这事儿叶敏诚还真不敢告诉他这位容易上头的父王,不然要是真的惹急了他,气出什么毛病可就不好了。不过他那位侧妃所出的弟弟,还真是要好好治治了,不然这凌王府,可真的要凭他一己之力搞得身败名裂了。
面上沉了沉,叶敏诚开口道,
“父王不要着急此事,也断然不要出面,毕竟如今情形还是模棱两可,敏杰是否参与参与多少还未可知,但若是父王真的去了,便是即使敏杰只是凑个热闹,怕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坐实,也要硬加上罪名了。”
叶拓一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了,他一听说敏杰跟着戚家人围了锦楼便是焦躁不安急急就要赶过去,却是忽略了这一点。平日里敏杰是胡作非为了点,但起码也不是个傻到极点的,此等没下线狂妄极致的事情,还不一定真的参与了。
这事儿细细想来,怕是不简单。
叶拓突然背后发凉,一阵后怕,还好敏诚提醒,不然倘若今日他就这么急急忙忙赶过去,怕是中了圈套都不知。
见他如此表情,叶敏诚知晓他懂了其中深意,便是抬手一礼,
“父王且放心,先回府吧,这事儿我来处理,敏杰我也定会将他带回。”
话落,没等叶拓再说什么,叶敏诚便大步就朝着宫外走去,一刻都耽误不得。
锦楼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南大街中心,说来也怪,这么好的地段,理应是做什么生意都应该会火热的,却是在这锦楼建成之前的几家店铺,皆是经营不到半年就倒闭了。民间商贩信风水,都觉得这个地方逆了什么邪神,便纷纷避开。
便是锦楼两年前刚建之时,谁都不看好它,更有甚者都做了赌局,想看看这个建设不一般的酒楼到底能撑多久。结果却是让许多人都震惊了,锦楼不仅撑着了,还在短短两年内在京城站稳脚跟,成了这京城最豪华,各达官贵族最爱去的场所。
这原因嘛,锦楼建设豪华别致为其一,但主要还是那令人耳目一新的戏剧表演,赞不绝口的歌舞乐曲,以及那让人回味无穷的美味佳肴。
锦楼共三层,一楼正厅,为散座,最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台子,一般是表演用的。二楼则是围了竹帘纱幔的隔间,观赏性比着一楼强了许多,一般有些地位身份喜清净的便喜欢待在这二楼。而三楼则是好几间布局各不相同的雅房,通常用来招待有预定的客人或者是锦楼特邀的贵人。
而此时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布局雅致的屋子里,一张画着落梅图的屏风静静立在那儿,前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香炉,燃着的熏香散出细烟缓缓飘到半空,如小蛇蜿蜒缠绕,味道清清新淡雅,寂静而无声传遍整个房间。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屏风后头,拽着帕子走来走去的小婢女眉头紧紧的皱着,脸上满是慌乱,她抬头看向那塌上柔柔弱弱闭眼休息的身影,更加手足无措了。
那塌上,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静静倚在那儿,她身着淡粉色烟罗长裙,挽着一个侨云鬓,发间簪着同色系的流苏步摇。她一手撑着脸,衣袖下滑露出半截皓腕,而随着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瞧着就惹人怜惜的脸也露了出来。
一张鹅蛋脸白暂细腻,五官精致漂亮,她下巴小巧,眉毛细细如柳叶,一双杏仁眼不大不小,眼尾勾起的弧度稍稍向下,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当真是美人多娇,我见犹怜。
此时她面色微微发白,朱唇微张,眉头轻轻的皱起。
“刘嬷嬷还没回来吗?”
“没呢,小姐,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
婢女兰芝上前两步,面上带着焦虑,
“小姐,还要等吗?”
“等。”
眼眸下垂,秦姝面上多了些愤然,柔柔弱弱的声音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坚决,
“等着消息传到宫里头,我倒是要看看这戚家有多能耐,还真能烧了这锦楼不成?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般肆意横行,不把我秦家放眼里就罢了,难道连圣上也不放眼里吗!”
“是。”
极少见自家小姐动怒,兰芝怯怯的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是安稳些了。
她知晓,她家小姐虽面上柔弱了些,却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她若心里有了注意,便是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屋内半响没有声音,秦姝倚在榻上闭着眼,楼下一阵又一阵的嘈杂的叫喊声钻进她耳朵里。
“听闻秦二小姐弹得一手好琵琶,便是今日给大家伙弹奏一曲,长长见识啊!”
“对啊对啊,大家伙可都惦记着好久了,这好不容易赶巧遇上了,便是秦二小姐不赏个面子弹奏一曲,也说不过去吧!”
“我等都请了这么久了,这么有诚意,秦二小姐若是不给面子,到时候便是整个京城都晓得这秦家子弟没规矩没礼数了吧!”
“哈哈哈哈哈,二少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秦家可一向规矩严,怎会没礼数呢,相必这秦二小姐是见我们如此多人,面上挂不住,害羞罢了!”
不知是何人说了这句话,便是一群人都哄笑了起来,纷纷叫喊“秦二小姐不必怕,我等只是想见识见识。”
兰芝听到这些话,便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来,涨红了脸,跺了跺脚就要往外走,
“话里话外都是小姐不出去便是秦家教养的问题了,怎能如此相逼!便是秦家教养之道,哪能,哪能由得他们这般胡说!”
“兰芝!”
秦姝皱着眉,朝她喝道,一双眸子朝她看去,
“不准去!”
“小姐!”
兰芝回头看她,面上满是愤然,眼中带着的不甘心却是在看到自家小姐面色越来越苍白之后硬生生收了回来。
果不其然,便是下一秒,一阵咳嗽声就钻进耳朵里。
“小姐!”
慌忙倒了水跑到她面前,兰芝抚着她的背轻轻拍着,面上带着懊悔,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出去,小姐您可千万别激动。”
攥着帕子咳了好一会才停,秦姝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便是接过水喝了口,闭了闭眼睛,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来。
拽着她的衣袖,秦姝抬眼看她,眉头紧紧皱着,声音轻微语气却带着急促,
“你要知晓如今他们说的再过分再难听也只是为了将我逼出去,我们只当听不见拖延时间等嬷嬷找人来。但倘若你今日去了,便是刚好就顺了他们的意,赤裸裸的告诉他们这招有用,到时便是我再不出去,他们说出的话怕只是更过分了,你可懂?”
“奴婢,奴婢知错!”
兰芝也不是个傻的,明白过来也晓得刚刚是自己冲动了,吓得噗通一下跪在秦姝面前,半响不敢抬头。
“起来吧。”
叹了口气,秦姝拽着帕子捂着胸口,一双美目朝着开着的窗外看去,面上闪过一丝焦虑,
按理来说,有孟音娘带路,若是顺利,刘嬷嬷此时也就已经将消息传到宫里头了。即使被拦下,在这锦楼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有心人即使不出来帮忙,也定会将消息传出去,算算时辰,这救兵也应当要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