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敏诚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座燃着火光冒着浓烟已然被火海吞噬了的楼,四周围满了防止有人救火的士兵和不敢放声只敢小声咒骂的百姓们。
便是最中央站着的,正是那负手而立满脸得意看着自己杰作的戚武,以及紧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其中最打眼的,便是那个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溜走的叶敏杰。
面上浮现一抹厉色,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只听“嗡”的一声,几乎是一瞬间,他身形极快的已经到了戚武面前,这变故来的极快,没人料到在这关头竟会有人出来,一时间竟是没一个人拦得住他,下一秒,绣春刀已经架到了戚武的脖子上。
“大!大胆!”
脖子上多了个凉凉的玩意儿,戚武吓得一瞬间腿发软,扯着嗓子叫声都破了音,更甚他都没看清来者何人。
“不想死的话,命人灭火。”
压低了声音,叶敏诚绣春刀朝他脖子靠近了几寸,便是下一秒就露了血丝。
“灭灭!灭火!!”
戚武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喊着。
距离远点的百姓几乎是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着里面戚武带着的那些士兵慌忙的跑开,竟开始找着水一盆接着一桶卖力的泼着,有好奇的凑近瞧了瞧,打趣儿道,
“哟,瞧着这戚公子还自娱自乐上了?”
“哪能啊,这刀都架脖子上了,再狂也要收收了!”
有眼尖的瞧见那一袭飞鱼袍,惊讶道,
“那可是圣上身边的锦衣卫!?”
“可不!我瞧着还像极了凌王府的敏诚世子!”
“像什么像!我有幸见过敏诚世子,那位就是!”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暗道终于来了个能治那戚无赖的人了,都安心了不少,有眼疾手快的也跑回家拎着桶端了盆子开始帮着灭火了。
可也不知道这戚武手底下的人多想讨好他,火油不晓得泼了多少,眼瞅着救火的人多了,火势却也越来越大,更甚已经开始有倒塌了,便是四周百姓也纷纷散开,不敢再向前了。
抓着戚武也往后退了几步,叶敏诚面色凝重了起来,戚武此刻也知晓了他的身份,明白这人是皇上身边的狠角色,惹不得,多少收敛着缩着脑袋安静了下来。
“叶敏杰!”
往后瞥了一眼,自动忽略掉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离开的诸如朱明之流,叶敏诚瞅着自家那个便宜弟弟,皱着眉头道,
“去找城中护卫队,让他们赶紧来救火,有阻拦的,就说这是戚公子的意思。”
话间,随手拽了戚武身上的一块玉牌丢给他。
“是,是大哥!”
慌乱接住,叶敏杰此刻什么也不敢说,也知晓跑不掉了,只得撒丫子狂奔照着他说的去做。
戚武这个时候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自己小跟班的兄长,眼珠子转了转,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着他嬉皮笑脸道,
“敏诚世子,你看敏杰我们俩平日可是知己之交,都是自家人,能不能……”
“闭嘴!”
手中的绣春刀又贴近了几分,叶敏诚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戚武打了个冷颤,感受到脖子上的森然之气,终归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与此同时,锦楼不远处的一所宅子里,锦娘看着身后密密麻麻一片的人,安妥他们找地方休息散了之后,突然想到什么,面上一凝抓住一旁婢女的胳膊道,
“秦二小姐,可有见到!?”
那婢女也愣了,茫然道,
“回姑娘,并未见到啊。”
心中一凉,锦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派人去寻了让带秦二姑娘走,事后在此地汇合,按理来说她的人不会乱跑,可此时却并未见到……
坏了!
锦娘面上闪过厉色。
正在这时,一名个子不高的小伙计跑来,面上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到她就跪了下来,正是她派去接秦姝的。
“姑娘小的无能!小的未能带走秦二小姐,反而被那戚公子手下的人给抓了,到现在敏诚世子来救火才找到机会逃来报信,小的,小的该死。”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锦娘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又一分,直到最后她仿佛才意识到什么,身子一晃眼前一黑险些就晕倒,身边婢女连忙去扶。
“快!快去!快去找敏诚世子,告诉他,”
锦娘话还没说完,突然又听到那小伙计道,
“不过,不过姑娘不必担心,我回来之时遇到大理寺的沈少卿,便去把事情原本告诉了他,他说让我先回来报信,他,他会尽所能救人。”
“沈少卿?”锦娘一愣,下一秒想到什么面上平静了些,喃喃道,
“沈少卿功夫不错,由他去救人,应当可以的,还好,还好……”
火势越来越大,烟也越来越浓,房梁建筑也纷纷经受不住倒塌掉落下来,沈熙眯了眯眼,皱着眉打量了半响,正琢磨着无从下手之时,突然瞧见一扇小窗正对着一棵树,便是心里有了主意,脚尖轻点,提了一口气便朝那树枝掠去。
那树枝正伸向那窗口,许是这边背风,火势向相反方向,从外看去这个屋子还未被烧,倒还有有一处能下脚。
沈熙以那树枝借力,脚尖轻点便是站到了那窗沿上,接着将身上的白色锦袍撕下一片,跳下窗沿到了屋里,拿起桌上的一壶茶将手中的衣布浇湿,还未抬手遮住脸,便听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惊讶转头,当看到同样站在屋子里的那个身影,他面上闪过错愕。
来人是位女子,她一袭绿色罗裙,不足一握的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窄带,她头发以一支银钗束起,面上围着面巾,只露出那双的黑的纯粹清澈的眸子,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里面也是带着疑惑。
嚯,原来赶来救人的好汉不止他一位。
沈熙一边内心感叹谁说女子不如男,同时扯嘴一笑,拱手浅浅朝她行了个君子礼,那眼下的痣打眼极了。
那女子静静的看着他,半响也弯了弯眼,朝他拱了拱手。
奇怪极了,明明她面上围了面巾,可沈熙还是觉得他好像看到了她露了笑,灿烂极了,晃得他一瞬间失了神。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女子快步从他身旁掠过,打开屋子门,刚巧门口房梁“轰”落下来,沈熙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便瞧见她一个闪身,速度极快的躲开那房梁,已然到了屋外。
内心感叹果然这个时候来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一抬头便见那女子正瞧着他,似在等他。
沈少卿也不含糊,举起胳膊拿湿了水的布捂着口鼻,抬腿跨过那房梁走到她身边。
“姑娘可知晓人在哪儿?”
沈熙打量了一下前头长长的走廊,低声问她,瞧着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便往前走。
有人引路,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屁颠屁颠跟着她,我们沈少卿生怕被落下。
此时火势正上涨的飞快,便是二人有惊无险的找着能下脚的地方,经常性刚离开一个地方,那里的房梁便落下来,沈熙提着的一颗心都不敢放下来。
终了到了一间屋子门口,瞧着那位姑娘停下脚步,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推开门,却早有准备的向后一跃而起,躲了迎面而来的滚滚黑烟,可沈熙没准备啊,一连吸了好几口浓烟,红着脸咳了半天。
那姑娘似乎也是于心不忍,伸手替他拍着背,直到看他缓过来,这才收了手。
“多谢,多谢。”
沈熙也不去想自己刚刚有多狼狈,依旧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拱了拱手。内心也因着她刚刚的举动打消了她是故意没提醒自己的行为,心想许是人家没料到吧。
可是他却看不到,自己背后那叠叠的黑色巴掌印。
这间屋子也算是运气好,便是背着风,火虽是大却也是并未烧着多少,只是进了不少的浓烟。
一进门,二人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着声源抬头看去,便见到秦姝跌坐在屏风旁边,捂着帕子一阵一阵的咳着。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门口,看到来人之后面上浮现出惊喜,竟是喜极还落了泪。
沈熙曾经见过她,故而认得,正欲上前将她扶起,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拦了他,再转头一看,就见那原本立的好好的屏风竟然摇摇欲倒,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秦姝也似乎意识到了,转头看了一眼,面上闪过慌乱,却是拼命摆手不让他们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