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肃州行
两日后,卯时三刻。天色微曦。
东市“云来客”栈门前,气氛凝重。一支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已整装待发,插着显眼的皇家金幡旗号。为首一位面色精悍的中年管事,正是“锦绣华采”的主事刘三通。另一旁,是以萨木达尔为首的胡商队伍,七八辆车,满载捆扎严实的包裹。萨木达尔年约四旬,面容粗犷,左眼有一道刀疤,眼神精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慕晚予一身深蓝色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以幕离遮面。她将楚奕骅给的文牒副册交给刘三通。
刘三通仔细查验文牒,看到“行止由心”的私印,立刻肃然起敬:“慕东家放心,殿下已交代清楚,定当竭力护持萨木达尔商队安全抵达京城!”
“多谢刘管事。”慕晚予声音透过幕离,沉稳有力。她目光与萨木达尔相接,微微颔首。萨木达尔摸着左眼疤痕,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慕东家,你银子给得痛快,我萨木达尔的货,定能到京城!”
就在这时,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一小队身着轻便锁子甲的骑兵疾驰而来,虽只有十余人,却个个煞气逼人!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阴鸷,正是袁将军麾下的得力干将,校尉杜衡!
刘三通面色一沉,拦住前路:“前方乃皇家御用商队,尔等何人?意欲何为?”
杜衡勒马停下,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挂着“锦绣华采”旗号的车队和旁边的胡商队伍,最后落在萨木达尔身上,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皇家车驾,杜某失敬。在下奉袁将军钧命,巡边缉私!近日发现可疑商队偷运禁物出入边境,故而盘查!”
他话锋一转,直指萨木达尔:“那个胡商!萨木达尔!有人举报你勾结北狄,偷运朝廷禁运的军需铁器!随本官回去接受调查!商队货物一并扣押!”手一挥,身后士兵便欲上前拿人扣车!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萨木达尔的护卫立刻拔刀相向,双方对峙!
“放肆!”刘三通怒喝一声,掏出通关文牒正本,展在杜衡眼前,“看清楚了!此乃圣上亲准,大殿下签发的通关御牒!萨木达尔商队已获特许,随‘锦绣华采’同行返京!一切合乎朝廷法度!杜校尉有何凭证说是偷运禁物、勾结北狄?莫非要抗旨不成?!”
杜衡看着那盖着皇帝玉玺和楚奕骅私印的文牒,眼角狠狠抽搐。他确实收到死命令要扣下胡商车队,但他万没想到,大皇子竟然有如此手段,在几天之内就把圣上的旨意都请下来了!
“大殿下特许?”杜衡眼神阴晴不定,语气带着质疑,“可有确凿公文?莫不是伪造?兹事体大,事关边关安危,我等职责所在,必须详细查验!”他依旧不甘心,试图拖延搅局。
慕晚予冷冷开口:“这位杜大人,圣旨御印在此,你如此质疑,莫非是怀疑皇上的旨意有假?还是说……”幕离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袁将军的令,比圣旨还大?”
这话诛心!
杜衡脸色剧变:“你是什么人?竟敢胡言乱语!”他目光如刀般射向慕晚予。
“鄙人乃‘云想衣’东家,受大殿下委托,随行验看这批丝货。”慕晚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杜衡眯起眼,“云想衣”东家?原来是她!他心念急转,强压下怒火:“本官并非抗旨,只是职责所在,按例盘查!即便是皇家商队,也要……”
“杜校尉,”刘三通沉声打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御令在此,任何人不得阻拦!你若执意查验,不妨现在查验,若查验无误,耽误了御差行程,延误了太后寿诞要用的贡品,后果……杜校尉担当得起吗?”他直接将太后抬了出来!
太后寿诞!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杜衡只觉得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毫不怀疑楚奕骅有本事让一批丝绸成为贡品!若真因此事担上延误贡品的罪名,十个袁将军也保不住他!
就在杜衡被刘三通话里话外的压力和皇家威严挤兑得进退两难之时,突然!侧后方的屋顶发出一声短促的崩裂声响!
慕晚予心中警兆陡升,一股森然杀意从侧后方袭来!
“小心暗箭!”一直警惕观察四周的萨木达尔经验丰富,嘶声怒吼!
几乎是同一时间,慕晚予凭着本能和极强的危险预感,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扭!嗤啦!一支劲力十足的乌黑弩箭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带出一道血痕,狠狠钉在马车厚重的车轭上,箭尾嗡嗡作响!若非她扭身及时,这一箭必穿心而过!
人群瞬间大乱!
“有刺客!”“保护车队!”刘三通的护卫和萨木达尔的壮士们纷纷抽出兵刃。
杜衡和他的手下也惊了一跳,瞬间做出防御姿态,倒是顾不上再阻拦商队了。
刘三通反应极快,一步跨到慕晚予身前挡住,厉声道:“杜校尉!刺客在前,尔等还等什么?御赐商队在巡边校尉眼皮下遇刺!你等该当何罪!还不速速缉拿刺客?!”
杜衡此时真是有苦说不出!阻拦是抗旨,遇刺不救更是失职!若让这皇家商队在眼皮子底下被刺伤亡,尤其目标还可能是那个被大皇子保下的女子,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散开!给我搜!活捉刺客!”杜衡再不敢犹豫,咆哮着指挥手下向箭矢来处扑去。他们本是来刁难人的,结果转眼成了护卫!
趁着这混乱,刘三通当机立断:“启程!速速离开此地!”车队立即在护卫的严密防护下开动起来。萨木达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慕晚予臂上的伤口,立刻安排自己的人手加强戒备。
慕晚予咬着牙,草草按住臂上的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深蓝色的布料,钻心的痛楚让她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冰冷得可怕。这不是警告,这是直取性命的绝杀!
“慕东家,您……”刘三通看着那伤口,满脸担忧。这若是出了事,他如何向大殿下交代?
“皮外伤,无碍。”慕晚予声音带着冰碴,目光扫过远处屋顶和杜衡等人混乱搜寻的方向,“抓紧赶路!杜衡拖延不了太久,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她抬头望向通往肃州北方的官道尽头,前路风谲云诡,危机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