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终于压过,璩白亦沉沉睡去,梦中凄清,前世孽缘再度涌起。
陈贤启祖上是云梦地段颇有势力的巡按,说一不二的原则辅助圣上执政,其祖父便拥有雪压枪头马蹄轻的仕途,在整个云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后期因功高盖主被奸人所害,导致到了陈贤启父亲这辈便落魄了,但陈贤启却极有才华,有些当年祖上的风度。
饶是这般,前世的璩白亦就这样思慕于陈家公子,只因荒唐执念,一直爱着这个光芒万丈的他,只是她却爱得卑微至极。
那年灯会初遇,只是一眼,璩白亦便恋上了有些年少轻狂的陈贤启,那晚归来满脑满心全部是他那清俊的容颜, 从此陷入了深深的思慕之中,这一朝相思回顾神来已是沉浸其中,情难自制。
后来便是千方百计回到璩府,匆忙与陈贤启成亲,但是他却又总是躲避璩白亦,北方有政务,他在新婚之夜离去全然不顾她的心绪。
她还记得那日。
“姐姐就这么期待楚哥哥回来吗?”璩心仪将她手中胭脂盒夺过,巧笑嫣兮的说笑道。
那时的璩白亦早就坠入爱河,对于这个妹妹没有丝毫的戒备,只是有些害羞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虽为璩府的庶女却生得也美艳如花,那时的璩白亦甚至天真到以为璩心仪一直都在想办法为自己创造与陈贤启相遇的机会。
“心仪别乱说,和夫君他……已然许久未见,自然是有些期待的。”虽已成婚,但每每想到这个男子心头心头仍是止不住的悸动。
璩心仪在她低头之际眉眼间的阴骛一闪而过,从袖中又拿出一盒胭脂随即转换了神色说道:“瞧你说的,姐姐喜欢陈哥哥的事众人皆知,你打扮起来自然是极漂亮的,今晚便有游园会说是给陈哥哥接风洗尘,姐姐我为你梳妆如何,他看到自然欢喜。”
璩白亦满怀期待,天真的她甚至没有对眼前的女子有任何戒备,就这样任由着她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脂粉,“真的吗,他真的会喜欢吗……”可是璩心仪心中却打着另外的主意:今晚我便让你看清楚事实,我的好姐姐,你抢了我这么多年风头,我如何甘心让你总是压我一头呢?
入夜,璩府举家终于抵达皇宫中,觥筹交错的大厅中央,璩白亦一眼便看到了被众人围绕的陈贤启,锦衣加身,纵使气度威严却仍眉目如画,贵气浑然天成。
璩白亦凝眸半晌,却仍不敢近身上前,忽然,陈贤启顾盼流离的一瞬间仿佛发现了她,随即向着她这边走来。
她低着头心中却期待着,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璩白亦的脸红个彻底,念头百转千回,终于鼓起勇气想道一声好久不见,可在抬首之间,看到的却是自己夫君朗目之中竟全是庶妹璩心仪的影子。
他似乎在笑,眼中的宠溺可见一斑,柔声说道:“心仪,我回来了。”
璩心仪自然娇羞不已,垂眸之间欲语还休之意尽显,任由着陈贤启拉着她的手,“嗯……心仪也很想你。”
他浓笑着低身凑过去在璩心仪的红唇上一吻,丝毫不顾及周围人打量的目光,笑言道:“记得你答应过我,若我归来你便嫁我,如今是否可以兑现了?”
璩心仪深一下浅一下的揉弄着陈贤启的指节,竟然面露怯意的望着璩白亦,小声呢喃道:“其实……姐姐她更喜欢您,心仪不敢……”
陈贤启见状望向璩白亦,眼前的她浓妆艳抹,不知为何红肿起来的脸看起来更让人恶心至极,顿时横眉立目,“先照照镜子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废物。”说完他用力的将璩心仪扯入怀中扬长而去。
两个人郎才女貌,这样的一对璧人确实足够艳羡,可是璩心仪前后态度的大相径庭让人瞠目结舌,她从未想过与新婚燕尔的夫君的再度相见会是这番光景,和他此时不过相隔咫尺,却是咫尺天涯。
璩白亦远远的驻足远望,其实一切都心知肚明,陈贤启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当初的笑言不过是因为向府的地位罢了。
可是璩心仪为何还是这般屡屡安慰自己呢?桌上的酒杯中倒映着她此刻的脸,涂好的胭脂不知何时已被溢出的泪水打湿模糊一片显得更加狰狞。
“你说璩府小姐怎会丑得这般惨绝人寰!”
“据说长成这个模样还想着勾搭陈公子呢……”
“真是不知廉耻,还第一美人,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公子小姐们的抨击怒骂一声接着一声,璩白亦听在耳中,抬眸间看到陈贤启与璩心仪巧笑嫣兮的样子便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想起身离去,却在路过刚才讲究不停的公子哥面前被故意伸出来的脚拌个趔趄。
摔得毫无风度,显然丢脸比此刻的疼痛更可怕,周围的嗤笑声顿起,肆无忌惮的想昭告着她此刻到底有多丢脸,抬眸间望着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璩白亦一时间不知所措,慌忙起身的她夺门而逃。贤启他……应该没有看到的,对吧……
璩白亦不知,在她离开的下一刻也有一个身影随即起身离开大厅。
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眼泪的缘故,见了风之后脸便痒得不得了,璩白亦来到一个水塘边想着关于陈贤启的一切,没有人再看笑话,她哭得撕心裂肺,原本想在今晚和他道一声别来无恙,可是人家倒是从来没把她放在心间。
望着水面的倒影,她开始觉得脸上红肿起来,本就已经够丑这样一来便显得更为骇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心是痛得无以复加。
她越发沉默,原来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此刻的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着身体轻轻闭上双眸,夜风微凉她本能的打起寒颤,这时感觉一件温暖的衣衫披到她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