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南。
深沉的呼吸声,打破旧巷的宁静,荒芜的角落里,竟躺着一遍体鳞伤的男子。
“白瑾……白瑾……”
他低喃几声,极度虚弱的身体已不堪重负,视野逐渐模糊,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这里!”
一名红甲士兵大喊,几名士兵问声赶来,将他架着拖回囚车上。
囚车旁的将领看着抓回的人,心中送了一口气,随即抽了看囚车的女人一巴掌。
她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这贱人,看个犯人都看不住,要你有何用?”说着要拔剑刺瞎她的眼睛。
“许大人,别伤她,留着还有用。”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杀意从许坤身后传来。
许坤回头一看,竟是青衣顾萧,他收了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留她何用?难不成你顾萧喜欢上这贱人不成?”众将士听闻后,纷纷大笑。
“大胆!”顾萧吼道,犀利的眼神直刺许坤,拔出腰间长刀,青光一闪,移至许坤身后,冰冷的的刀刃紧挨其咽喉。
许坤想拔剑格挡,竟没想到他会如此之快。
顾萧将腰间令牌示于众人,众人惊慌,赶忙下跪。
“参加总督大人!”
许坤见到后,更是脸色铁青,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大……大人饶命!”
顾萧面无表情的看向众人,收了刀,伏下身子,伸手要去扶那女子,不料却被她挡开,她跪在地上,下意识的往右侧了侧脸。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不停的朝顾萧叩头,眼中泪水泛滥。
顾萧缓缓起身,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先行回府!”
说罢众人收拾完东西,便朝献都府驶去。
囚车内,两人相依,跨过了永州城最繁华的大街。
她用瘦小的身子为那受伤男子挡住人们鄙夷不屑的目光。
“宣郎别哭,我来保护你……”
她摸了眼角泪水,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献都府于永州城西北,西献王府邸,镇守寒洲与辽原西部边界。
众人行至门口,赤衣辛岩已在此等候许久。
“顾萧,为何这么晚才到?”语气凌冽,有些哆哆逼人。
顾萧对辛岩道:“路上出了些变故,这才耽误了时间。”
辛岩朝囚车望去,怒斥道:“怎么还有个女人?”
许坤赶忙道:“是顾萧,是他仗着有总督令牌,命令我等将她带上……”
辛岩撇了一眼顾萧,没说什么,便挥手让身后士兵将他带走。
“押进大牢!”
囚车里的女子显得紧张,双手紧紧抓住他褴褛的衣裳,浑身颤抖。
几袭飞针从顾萧手中射出,直逼辛岩脑后,辛岩轻轻一撇,飞针便从他耳边破空而去,刺入那女子的脖颈,溅出血花,她瞬间昏厥,倒在了车里。
顾萧道:“我要把她带走。”
辛岩哼笑一声,没有回应,押着那受伤男子回了府。
顾萧见辛岩离开,便让许坤回了军营。然后让下人将那女子带回东殿。
回殿后,他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几枚银针。
这银针对她性命没有威胁,取出后,便为她处理了伤口。
顾萧看着她,心想:“原来她脸上受过伤。”
女人右边脸颊已面目全非,像是被水烫伤的,平日里都是用那蓬乱的头发遮挡。
“还好没伤到眼睛。”顾萧轻喃道,随后招呼几名女侍,为她沐浴更衣。
卸下那褴褛的衣物,倒显得清秀许多,于那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所差无几。
顾萧坐立于书桌前,拔出那把长刀,手指从刀身上略过,丝滑无阻。
刀身上雕满细鳞,折射出苍青之色。刀名青蛇,是西献王赠与他成年的礼物,算来陪伴他已三年有余。
因实力不足,顾萧无法发挥其全部的力量,授刀时总督对他说说刀上带有封印,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出那道封印。
他失望的收了刀,从桌上书摞中随便扯出一本,胡乱的翻了翻,上面记录的是些历史事件。说来好奇,所有历史记录上都没有记载过西献王,他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顾萧曾在一本被销毁多半的竹简上见到:“西寒腾龙,名唤西献……”这也是唯一提及“西献”一词的书。
天色渐晚,月上枝头,顾萧怕她受寒,便为她加了一床棉被。
殿外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推开门,环视四周,院中药田里,竟躲着一紫衣女子。
顾萧快步向前,朝她后背上轻轻一拍,她受到惊吓,“啊”的一声立马站了起来。
回过头望着顾萧,眼中带着怨恨,喊到:“顾萧,你干什么!”
“梁茜,你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干什么?”
名为梁茜的女子撇了撇嘴,拉着他蹲下。
“你看!”
梁茜指着地上晶莹发着微光的小东西,惊奇的说道。
顾萧定睛一看,竟是一金泥鼠。
“你半夜不睡觉就是看它?”顾萧反问道。
梁茜笑着朝他点头,道:“好看吧!”
顾萧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看……”
“好看个锤子!”他狂躁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要毁我多少药!”
他气的暴跳如雷,而梁茜却满不在意,傻笑道:“我不管,它好看就行。”
顾萧伸手要去抓它,不料却被它跑了。
梁茜嘻嘻一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好啦,我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对了顾萧,你什么时候再出门啊?”
顾萧愣在那儿,哑口无言。
“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梁茜笑容尽失,一脸严肃的说道。
“很心疼吧?”
梁茜冷笑一声,道:“我心疼什么?”
“我的药园是你一直在照顾吧……”
“照顾它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的金泥鼠吃掉。”
梁茜眼眶发红。
“听辛岩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的?”
顾萧轻嗯一声,道:“她……”
他欲言又止,梁茜略显焦急,道:“她怎么了?”
“她救过我。”
“她救过你?你怎么了?”
顾萧叹口气,道:“十年前我被流放,在北荒遇到了她,她为了救我,被火烧伤了半张脸……”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声响,他赶忙跑了回去。
梁茜见状,攥紧拳头,也跟了过去。
殿内女人下了床,看到顾萧进来后,赶忙跪在地上。
“大人,求求你救救宁宣。”
她哭着诉求,顾萧走上前去,想将她扶起,却被梁茜拦住。
“那小子偷了圣尊的琉玉翡翠,现在应该被关在大牢。”
“什么琉玉翡翠?”她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他没告诉过你吗?”梁茜问道。
她沉默了一会,虚弱的站起来,道:“是我让他去偷的,与他无关,你们放了他,杀了我吧!”
“我们只想拿回琉玉翡翠。”梁茜淡淡说道。
“只要你让他将东西还回来,一切都将结束……”
献都府大牢。
幽暗的房间里,宁宣被牢兵用铁链拴住双臂,吊在空中,蓬乱的头发遮住整张面孔。身上伤痕发出骇人的暗紫色。
“将他叫醒。”
辛岩一声令下,身旁牢兵将一桶盐水泼在他身上。
剧烈的疼痛将他从黑暗中唤醒,他缓缓睁开双眼,咬牙强忍疼痛,仿佛身上每一寸肌肤被万虫撕咬。
“琉玉翡翠在哪?”
辛岩冷酷的盯着宁宣,他再次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眼前火光一闪,辛岩操起一把长枪,朝他右肩刺去,血液爆涌出来,他猛的睁开双眼,血丝遍布整个眼睛。
“我再问一遍,琉玉翡翠在哪?”辛岩朝他吼道。
手臂渐渐用力,枪头刺入渐深。
“我…从辽原来…”宁宣支支吾吾道。
“辽原的太子,岂会是你这种人?”
他的话语彻底激怒辛岩,枪头贯穿了他的身体。
“去死吧!”
辛岩猛的将枪拔出,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红花。
随即蓄力,朝准宁宣胸口刺去。
火焰从他背后冲出,强大的劲力将其身后石墙震碎。
夜空中星辰陨落,似有一绿光,减缓了它划动的速度,使它凝固在某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