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同行锦衣卫损伤过半。

　　苏郡守所派之人尽数覆灭，整个郊野血流成河。

　　令萱回过神来时，还抱着陆燿坐在底上，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怀中的温度下降，能感觉到他的血液流失。

　　追兵的一柄长剑刺入了他的胸腔。

　　剑断成了两节，而他也昏厥过去，整张脸毫无血色，唯独溅射的血珠子为他增添了几分阴鸷的美。

　　那样多的血，几乎染红了他全身。

　　宋落寻将人质保下，急忙忙走来，“陆燿！”

　　云衡翻身下马，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令萱急得快要哭出来，却仍然咬着嘴唇，“太子殿下，快些找大夫来给陆燿医治吧，这样下去凶多吉少啊！”

　　宋落寻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也是吓得六神无主。

　　他往身侧一看，只见云衡冷冷道：“还是先收拾收拾启程，到下一个落脚点再说吧，免得又有人追上来，我们可脱不了这么久。”

　　令萱大喊：“可他呢？”

　　少女唇边溢出一分赤红，连带着眼底都红了。

　　“他就拖得起了么？！”

　　云衡的心头抽了抽，故意偏过头去，“他的命是命，那其他人的呢？”

　　令萱冷笑：“不就是因为沈越吗？”

　　气氛陡然一僵。

　　不仅是沈越，还有宋落星呢。

　　陆燿如今手握贪·腐案的关键，又与太子更亲厚些，这对宋落星可没有半点好处。

　　云衡咳嗽了一声，“令大小姐多虑了。”

　　“还是先启程吧，你若想和他留在这里送死，那我也不拦着。”

　　若真留下他们两个，那除了死再无他路。

　　令萱没了法子，只得僵硬地站起来，艰难一礼：“云公子，求你了，救救陆燿吧。”

　　她的骄傲，在此刻低下了头颅。

　　云衡愣愣看着她，心头不断震颤，像是被谁给狠狠攥住了。

　　“你……”

　　“云公子，求你。”

　　少女的声音微弱却又坚定。

　　旷野之中，她单薄得像是一缕随时要飘散的风。

　　云衡闭上眼，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好，但是要先挪到山坡后。”

　　如果没有掩体，他们随时会落入险地。

　　幸好云衡的确带了大夫，一番救治过后，陆燿的伤口便处理好了。

　　“伤口虽深，但是陆提督身体强健，只要好好休养，必然能够顺利康复。”

　　令萱松了口气，仍然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陆燿。

　　从南部离开后的两天，众人成功登了北上的船。

　　从这天后，一切似乎都安稳下来。

　　只可惜，陆燿一直迟迟未醒转，大夫也只说是伤得太重的缘故，每日里各种汤药不断。

　　令萱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除了照顾他，她还总要与他说些话，哪怕，从来没有人回应。

　　在行船过半时，令萱收到了汝南的消息。

　　外祖父虽是旧疾复发，却吉人天相挨过去了，小青等人也无恙，不日便能折返上京。

　　令萱望着昏迷的陆燿，喃喃念了几句。

　　“傻狗，就你最懒了，是不想回去上差，故意赖在我身边吧……”

　　回到上京后，陆燿依然没有醒。

　　宋落寻面见了皇帝，亲手交了陆燿掌握的证据。

　　那一日，朝野上又是一阵风雨。

　　御史出动，带领大队人马赴江南清扫。

　　宋落寻倒也是得了皇帝的大肆夸赞嘉奖，一时间水涨船高，声望一天好似一天。

　　当然，皇帝也没忘了陆燿，各种赏赐塞了一轮又一轮，太医也留了几人专职在陆宅伺候。

　　至于令萱，有惊吓也有功劳。

　　皇帝着人送礼安抚了，还当众夸了她。

　　那些惊险倒是没有宣扬，毕竟女子名节为重。

　　宋落星入宫时，也又提了几句。

　　“听太子皇兄说，此番令大小姐也是功不可没，真是难得得女中豪杰，若是少了她，这件事还不知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去。”

　　“她自然是个不错的。”

　　宋落星打量着皇帝神色，道：“可不是么，之前太子皇兄被囚，还是令大小姐在其中照顾，真是难得的缘分……”

　　“还有这回事？”

　　“是啊，太子皇兄为了令大小姐清誉，什么也没说，可儿臣总觉得不妥，不过女儿家清誉要紧，太子与令大小姐同吃同睡同住，还在苏府往来许久……”

　　说着，宋落星忽然住嘴。

　　“儿臣多言了，父皇勿怪。”

　　皇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宋落星低声说：“儿臣也是担心皇兄和令大小姐，怕皇室声誉受损，也是怕委屈了令大小姐。”

　　“你说的倒也不错。”

　　皇帝细细思量，“令大小姐的确不错，既然与太子有缘，也是时候该考虑太子的婚事了。”

　　宋落星低下头，嘴角无声一弯。

　　不过翌日，皇帝便传召太子提了赐婚的事情。

　　宋落寻先是愣了半晌，直到心中悸动催促，他才恍然抬头。

　　皇帝看他脸红，当即挥了挥手，“看来你也挺中意令大小姐的，既然如此，就成全了一桩美事吧。”

　　宋落寻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于令萱，他的确是欣赏而仰慕的。

　　可……陆燿呢？

　　陆燿是在赐婚旨意落下前醒来的，令萱当场便抱着他一顿好哭，直湿了他的衣襟才肯撒手。

　　他与令萱温存了半日，却又惦记着那位师爷来。

　　师爷名叫唐科。

　　他曾是锦衣卫中人，曾是锦衣卫最隐秘的暗卫，知晓陆氏案内幕，为怕皇帝灭口，才假死脱身，后被苏郡守所救，便留在了江南。

　　陆燿审问时，令萱也陪着。

　　他说：“我的一切你都应该知道。”

　　令萱握着他的手，“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而后，残酷的真相就此揭开。

　　当年陆氏也是百年大族，与沈氏不相上下，是极为鼎盛的大家族。

　　陆燿的父亲叔父都在朝，一文一武，风光盛极。

　　陆父还好，偏偏陆叔父是个狂傲的，还在当初皇帝登基时帮忙处理过竞争对手，这可是从龙之功。

　　可一朝选秀，陆氏还要送女儿入宫，皇帝忌惮，怕不好掌控，便干脆来了一手嫁祸铲除。

　　巫蛊为假，覆灭一族为真。

　　陆燿面无表情听完这一切，令萱却握他握得更紧了。

　　居然是这样。

　　陆氏的秘密。

　　两人刚从暗牢中·出去，沧浪便匆匆现身。

　　“不好了，圣上下了圣旨，给令大小姐与太子殿下赐婚。”

　　令萱与陆燿对视一眼，各自一怔。

　　半晌，沧浪才道：“太子殿下……并未拒绝。”

　　那一刻，陆燿本就苍白的脸愈发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