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投缘
芳姑姑到令府时,上下都吓了一跳。
令萱到底老成,恭恭敬敬就跪了下去。
“臣女在。”
“奉皇后娘娘口谕,召令氏长女于明日入宫叙话。”
令萱虽然震惊,但脸上似乎不曾表现出来。
“臣女领旨。”
芳姑姑初看她容貌娇艳,还以为有些轻浮,可却没想到是这么端正稳重的一个人,对她有意救了太子的事情又更相信了。
她看令萱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赞赏。
“令大小姐好生准备,奴婢便告辞了。”
“有劳姑姑走一趟了。”令萱一面让小青拿了赏银来,一面亲自送她出门,“姑姑小心脚下。”
芳姑姑很诧异:“奴婢怎敢领受?”
令萱微笑道:“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信赖之人,能让你来传口谕,是臣女的福气。”
“令大小姐果然秀慧,咱们娘娘可指望与令小姐好好说说话了。”
芳姑姑懂分寸,到底还是没让令萱继续送了。
这人前脚刚走,后头令佟便回来了。
“那是什么人?”
令萱没有隐瞒,直接把这事给说了。
“皇后娘娘传召?!”
令佟惊呼起来,显然对这样的事情有些惊惧。
“这皇后娘娘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传召你入宫,宴会之上皇后娘娘也并无与谁家女娘说话吧?”
令萱随口道:“兴许皇后娘娘也请了别家贵女进宫。”
“这不像。”
令佟摇摇头,又仔细思考了片刻。
“父亲,您没必要这么担心的。”令萱都有点看不下去他这一副正儿八经忧心忡忡的样子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数。
世界上可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事情。
令佟摇摇头,“是不是你昨日与鸥公主比舞叫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这件事他知道,可念着令萱输了,并未说什么。
“我都输了,皇后娘娘为何不高兴?”
令佟愣了愣。
如今都在查太子险些中毒的事情,令萱摔了一跤差点冒犯太子的事情根本无人在乎,就连令佟也不知道。
“罢了罢了。”他叹口气,“既然是皇后娘娘传召,自然得去,但你也要记得谨言慎行,一切小心为上,莫要惹恼了皇后娘娘。”
令萱点头:“女儿都知道。”
令佟不放心,啰嗦了好些才肯闭嘴。
待到翌日,令萱装扮整齐便入了宫。
一路有宫人指引,从那高高的宫墙底下行过去,扑面而来的满是禁内的迫人感。
如此好的金丝牢笼,又困了谁的一生?
入了凤仪宫,芳姑姑便来接引她,“令小姐来得真早,快快进去吧。”
令萱低着头,并不敢乱看。
踏过紫红的门槛,光地上那遍铺的七宝碎金莲花砖便叫人感受到了一股厚重的韵味。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请娘娘万安。”
令萱跪下去,俯首叩拜。
“不必客气,快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来人,赐座。”
昨日传旨过后,芳姑姑便与皇后说了几句。
说令萱是如何漂亮,又是如何稳重大方,说得皇后心中万分好奇。
令萱抚着衣摆入座,安安静静垂首。
皇后细细扫过她的面容,“抬起头来,叫本宫好生看看。”
她扬起头,却并不直视皇后。
就算是没有令佟的叮嘱,令萱当起这规行矩步的贵女来也是无可挑剔。
皇后眼里一亮,“果然是秀外慧中,国色天姿,是个难得一见的妙人。”
令萱慢声道:“皇后娘娘称赞,臣女愧不敢当,娘娘雍容华贵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臣女蒲柳之姿,羞见皇后娘娘日月之辉。”
“哈,倒还是张巧嘴!”
皇后笑了,看了一眼芳姑姑。
令萱思忖着开口:“得蒙娘娘召见,倒也是给臣女开光了。”
皇后本就对她有好感,如此一来更是喜欢她的嘴甜。
“本宫之前没发现你这妙人,是本宫的过失,如今既与你投缘,本宫也准备了一些礼物。”
她一开口,芳姑姑很快让宫女送了东西上来。
一排排礼物送上来,除了一些常见的首饰配饰,便是绫罗绸缎。
令萱立马屈膝行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皇后一笑,“旁人都要推三阻四,你倒是爽快。”
“既然是皇后娘娘所赐,那必然是彰显天恩浩荡,臣女若推诿,岂不是心不诚?”令萱柔声细语,“大方受了娘娘赏赐,才不负娘娘的一番苦心。”
皇后娘娘愈发满意,“好,果然没看错你。”
眼前的女娘的确很有贵女风范,礼仪上无可挑剔,但最重要的是多了一抹利落。
比起那些扭捏做作的姿态,皇后见了令萱这般,眼前仿佛一下子都清新了。
皇后又问了一些寻常客套话。
令萱十分大方干脆,也都一一答了。
她知道谨言慎行,分明是最简单不过的话,皇后却很欢喜似的,与她言笑,也无什么架子,仿佛只是一位温和亲切的长辈。
可这是皇后啊。
一国之母,后宫之主。
她的见识,并不会比活了两世的令萱要少。
半生都在宫里的女人,早就活成人精了。
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一言两句就轻而易举高兴起来的。
皇后又道:“你实在是个有趣的,等往后得了空,一定要常来宫里坐坐,陪本宫说说话也好。”
令萱颔首:“娘娘愿意,臣女欣然,臣女还要多谢娘娘高看呢。”
她心里很清楚,皇后恐怕是知道了太子的事。
陆燿都起了疑心,像皇后这样的聪明女子,必然是觉得她对太子有恩。
如此也好,交好总比交恶强。
寒暄过后,皇后便让人送令萱出宫。
而她一走,皇后便立即叫芳姑姑准备笔墨。
“娘娘这是要写信?”
“是。”皇后提笔,“如今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种事,可见那些人有多记恨寻儿,本宫得写信回母家去,让父亲多派些人护住寻儿才是正理。”
芳姑姑点点头:“娘娘思虑周全。”
“若是真周全,就不该如此惊险。”
皇后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了下来。
“寻儿太过温和,若是身边有个可心的人照顾着,或许也会明白清醒一些。”
芳姑姑道:“娘娘煞费苦心,总会找到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的,陛下不也早念叨着了么?”
“这件事,也就只有本宫要多操心了。”
皇后喟叹一声,心中陡然浮现皇帝的模样来。
皇帝是该操心儿子的婚事,可是……
他是父亲,也是君王啊!
自古帝王薄情家,她……早已经明白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