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以后就是你的自己的日子，自己看着办吧！”

　　令佟无论声音还是脸色，都是十分冷漠。

　　令香抬起眼看了看令萱，心中有万般愤恨，似乎要将她篆刻在心头上。

　　是她，一定是她！

　　令佟一撇：“老实些，以后嫁了人，你就是旁人的人了，切勿再行查他错，祸害旁人。”

　　令香低下头：“是。”

　　“来人。”令佟果断道，“把二小姐带下去，仍然不许乱走动，直到她出嫁那日为止。”

　　令香甚至来不及多说便被婆子拉下去了。

　　赵氏还昏着，令佟也懒得看她，和令萱一起出了芳草苑。

　　夜色浓浓，星月无光。

　　这样初秋的夜，却过于黯淡了。

　　令佟停了下来，驻足片刻：“萱萱，你觉得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一些？”

　　骗着赵氏喝药，那样不动声色的杀了一个孩子。

　　那，其实也很是他盼望已久的孩子。

　　令萱摇摇头：“女儿很感慨父亲能有如此决断，这不是心狠，而是为了令氏清誉和各自的将来。”

　　令佟这才松了口气。

　　“是啊，那样的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冤孽。”

　　再不快刀斩乱麻，下个倒霉的就是他了。

　　令佟又叹了口气：“萱萱，从前是我欠你良多。”

　　令萱浑不在意，“父亲累了。”

　　她要是真的在乎令佟那点虚无缥缈随时转瞬即逝的歉意，早就愁得死了千八百回了！

　　令佟有些尴尬：“罢了，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无需操心这些。”

　　“是。”

　　两人分头而去，这夜彻底沉寂下去。

　　这一夜，令佟迟迟难以入眠。

　　辗转之中，他满脑子都是和赵氏曾经的过往，又不断浮现她小产后的苍白且悲愤的脸孔。

　　他起身来，在书桌前站了许久许久。

　　第二日天色大亮十分，赵氏悠悠醒转。

　　许妈妈急得快要落泪，将令香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声音未断，令佟便来了。

　　“老爷？”赵氏笑得讥讽，“你如此绝情，不仅断了我的念头，还要送了香儿的一生么！”

　　令佟冷着眼，“我会替她找一个好夫婿的。”

　　“好夫婿！”赵氏冷笑，“这次只怕连一个官都够不上了吧？”

　　从前那个李阳好歹是个通判，只是与令香有了龃龉，自然是不能了。

　　可如今怕是令佟更要随意找个人打发了令香，这终生都要毁了！

　　令佟难免皱眉，“你看看你，可有半点好样子？”

　　赵氏昂着头，“难道不是因为老爷无情么。”

　　“够了，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说着，令佟忽然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床边。

　　赵氏捡起来一看，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笑：“哈哈哈，这就我赵云秀的枕边人啊！”

　　这一纸放妾书到底还是写了！

　　令佟淡淡丢下话语：“从今往后，你我缘尽于此，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了。”

　　赵氏盯着那纸看了半晌。

　　想要就这样甩开她？

　　可事到如今，她算是看明白这个男人的薄情寡义了，再挣扎也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与其一败涂地，她必须再争取争取。

　　她想了想，道：“也好，是我无福再陪伴老爷，不过还请老爷在给我一晚上，让我好好料理了未尽之事。”

　　令佟这个时候给放妾书，根本不看她才小产，就是想立马把她给赶出去。

　　令佟自知心狠，也不好拒绝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要求。

　　“好，随你，时辰一到你自去就是。”

　　赵氏扭过头，不再看他分毫。

　　而令佟一走，许妈妈便担忧起来：“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总比他将我发卖出去的好。”赵氏咬着牙，“你帮我熬着药，我要提提精神，赵家那儿总得去一趟的。”

　　她这个年纪小产，到底是伤身又伤心。

　　许妈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照做了。

　　她代替赵氏，亲自去了一趟赵家。

　　赵家这些年到底也靠着赵氏得了些好处，如今知道这样的变故，却是当场色变，一点好脸色也没有了。

　　休妾可不是常见的事。

　　更别说赵氏肯定是被令佟彻底厌弃了！

　　从前赵氏便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如今变故一出，他们只想着避如蛇蝎。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与我们何干？”

　　“走吧，我们赵家没有这号人！”

　　许妈妈没说上几句话便被请了出去。

　　她回到芳草苑时，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

　　赵氏看她支支吾吾，瞬间便明白了：“他们不要我回去是不是？”

　　“姨娘，这到底还有命在，总会……”

　　许妈妈说不下去了。

　　“好啊。”赵氏恨恨揪着被子，“我就知道，他们从来只当我是个工具，我算是完了！”

　　许妈妈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忽而，赵氏咬破了嘴唇，眼瞳都瞪大了。

　　“我就算是完，也不能一个人下地狱！”

　　她招招手，在许妈妈耳边说了几句话。

　　许妈妈瞪着眼，又忽而平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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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天气又清爽了几分。

　　令萱站在庭前，瞧着几个小丫头捧来几盆子新菊，那金盏如雪，灿灿生香，冲淡了几分夜色寂寥。

　　小青笑道：“小姐当心吹风，站会便回去吧。”

　　“也好，前些日的那卷书还没看完。”

　　两人回了屋，小青便又道：“桃枝那儿还煎着药，还制了新的果脯，奴婢这就去取。”

　　她刚拐向后头，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过来。

　　“小青姐姐，您快去前头看看吧，小姐的东西出问题了！”

　　“什么？”

　　小青可站不住，吩咐其他丫头取药，自己忙不迭去了。

　　令萱坐在窗边贵妃榻上看书，等了半晌也不见小青。

　　门外陡然传来动静，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小青？”

　　“大小姐等不到她了。”

　　赵氏一身红衣，脸色却十分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她一进来，便将门给拴上了。

　　令萱立马站起来，“赵姨娘不好好养身子，来这做什么……还有，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有些不安。

　　赵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令萱。

　　“大小姐，你看看，这颜色多好看啊！”

　　就在那一瞬，令萱终于看清楚了外头的颜色，她说这地方怎么一下子亮了起来——起火了！

　　四周都是跳跃的火光，不是一下子烧起来的。

　　她看书看得入神，屋内烛火又明亮，她压根没看见。

　　赵氏冷笑连连，“如今四处都是火，你跑不掉，你们都跑不掉！”

　　她放了火，不仅仅是清风院！

　　令萱连忙挣扎，一脚踹在她腿上，“你疯了吗？”

　　赵氏吃痛，不小心松了手，却死死挡住令萱，“是，我疯了，我已经完了，而你必须要陪我一起下地狱！”

　　比起令佟，她更要缠住令萱。

　　红衣红光映着赵氏惨白的脸，犹如鬼魅一般。

　　“只要你死了，令佟就只剩下香儿一个女儿了！”

　　她抓住令萱的胳膊，指甲都要嵌进去似的，“只要你死了，香儿就不用随便嫁人，她还能有一条出路，都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我们母女何至于此！”

　　“贱人、黑心的小*妇！”

　　她胡言乱语不断，疯狂咒骂令萱。

　　令萱不在意，她只知道一件事——反派大都死于话多。

　　趁着赵氏疯魔，令萱直接拿着一侧的摆件砸了过去，而后抓住机会冲向门口。

　　赵氏自己去死吧！

　　刹那，赵氏也冲过去，手里露出一捆绳子来。

　　“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