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来迟了
无数地火把自山下亮起。
远远望去,犹如燎原之火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冲破天际。
铁牛愣在原地,“这是什么……”
身侧的弟兄瞪大了眼,“这他娘的不会是起山火了吧,待会要是烧到寨子上来,那就完了!”
“火你个大头!”
铁牛一巴掌拍过去,“这格老子的,是有人来了,阵仗还不小,恐怕是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那震天的脚步声马蹄声便已经渐渐逼近了山寨。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匪贼,不过就是一群人拉帮结派罢了,京畿附近哪有人敢造次,他们实力不够,自然只能到处东躲西藏。
那些火涌动的越来越急促,照亮了半边山头。
铁牛突然有些不安。
“不行,留几个人看着他们,剩下的弟兄跟我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是!”
山匪们有些轰动,齐刷刷往前去了。
令香暂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呆呆的坐在地上,眼里映着天边的火光。
是姨娘派人来救她了吧?
只是……这阵势未免有些太大了。
“提督,您看。”
火光中,无数窜动的兵甲如黑水一般汹涌。
不仅仅是锦衣卫的人,陆燿位高权重,若到紧急情况之下,是可以调动京城中的戍卫的。
那时候顾不上许多,直接便调了大批人手出城。
陆燿放慢马蹄,抬眼一望。
便是这了吗?
旁边的副手上前,“提督大人,还是让我们这些人先去查看查看吧,这寨子如此隐秘,若摸不准实力,恐怕坏了大人的要紧事。”
“不,如今动作不小,他们仍然没什么大动静,可见并无应对实力,否则,我们刚上山这些人就该闹腾了。”
陆燿不想再等了。
这些人敢掳走令萱,他便要他们付出数百倍的代价。
“去吧,一个不许留。”
他夹紧马腹,一手摁住了绣春刀。
银光闪过,乌云蔽月。
铁牛等人急匆匆跑来,还未来得及到大门口看上你,那无数的马蹄声便踏破了关卡!
“剿匪!”
“清理门户!”
铁牛一个骨碌摔在了地上。
“娘诶,阴兵出动了……”
昏暗的天幕下早已没有半点星月之色,只剩下刀光剑影交错,浓重的血腥气如河一般从泥土蔓延向四处。
大部分人倒下时,连呼喊也来不及。
陆燿所及之处,更是一条血路。
他的刀泛着森森寒意,滴答答往下坠着血珠子,那样赤红的颜色勾勒出最完美的杀意。
“你们抓来的人在哪?”
说与不说,这条命都要葬与这把绣春刀。
小山匪颤巍巍指了个方向,陆燿便跃下马背,一刀斩下首级。
哪怕那血溅在他脸上,他也未曾眨眼,只是立马疾行而去,行动间犹如鬼影一般。
羊圈里的人都慌了。
那些山匪听到动静早已经跑开了,剩下被掳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出事了……”
令香还有些无力,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头的光影。
直到,陆燿忽然出现。
他披着夜色而来,满脸都是阴鸷肃杀,仿佛刚从炼狱中一路浴血而来。
飞鱼服上的刺绣,犹如狰狞的鬼魅。
而这个男子,才最是可怕。
陆燿扫过众人,却并没有发现令萱的身影,再度抓住一个漏网之鱼。
“还有一个被你们抓了的女娘在哪?”
“在、在西边的破屋子里──”
咔嚓。
山匪被拧断了脖子,死时还瞪着眼。
他,就那样倒在了离令香不远的地方。
令香也忍不住瞪瞪眼,又飞快扭过头去,险些作呕。
太可怕了。
陆燿一路向西,只看见一间破屋。
他猛地推开门,尘土险些花了他的眼,他刚想前进一步,却陡然扼住,连呼吸也生生断了。
地上那个……是他的萱萱?
浑身是血,面色如纸。
她呼吸的弧度都十分微弱,仿佛随时要融入尘埃般的易碎。
他也只愣了一瞬,很快便冲过去,想要抱起她,却又无从下手。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令萱眨了眨眼,“……陆燿?”
她隐约听到远处有动静,可人又痛又昏沉,总不敢置信,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是我,是我。”
他这才发现令萱尚有意识,连忙拥她入怀。
“对不起。”
那一刻,令萱只觉得一刻漂泊无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她顾不得疼,用力抱住他的腰身。
“呜呜呜……”
她说不上话,眼泪却不由自主往下掉。
“我好痛,你来得这样慢,可……”
令香有些语无伦次,全然忘记了所有贵门淑女的束缚,末了只埋在他怀中哭泣。
她素日的坚韧,在此刻全部瓦解。
陆燿,便是她此生最大的软肋了。
这令萱向来狡诈坚强,何曾有这般撒娇落泪?
听她一哭,陆燿心都要碎了。
“不哭了,不哭了。”他轻抚令萱的后背,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是我不好,叫你吃苦了。”
令萱忽而闷哼了一声。
陆燿恍然借着外头的光一瞧,手上便有几分血丝,再看便要酸了眼眸。
他心尖儿上的姑娘,怎就这般了呢?
“对不起,我只顾着见你高兴,险些忘了你受伤了。”
陆燿扶着令萱坐好些,然后才掏出来了随身带的伤药。
“这是锦衣卫秘药,对外伤有奇效。”
令萱靠着墙,微微低头,“那就麻烦你了。”
陆燿轻轻揭开她的衣衫,先为她清理伤口。
他向来是见惯了血腥的人,此刻见她浑身是伤,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令萱苦笑,眼底都是焦虑:“很可怕吧?这样的伤应该比你审讯犯人差不多,我疼得几次昏过去,伤成这样,往后恐怕是要留疤了……”
她自是爱惜容颜的,对这非常介意。
陆燿忽而低头,轻轻在她手臂狰狞血腥又染了草木灰的伤口上落下一吻。
“不会的。”
令萱只觉得心头十分灼热,但那双眼怎么也挪不开了。
望着他,好像伤口也顺眼了些。
陆燿为她伤药,轻声地如同呢喃:“我会为你寻最好的医者,用最好的药。往后不管你是如何样子,也都只有我一个人能瞧,你,是我的私藏。”
他抬头,定定望着她。
令萱又泣了一声:“你寻我高兴呢。”
“是真话,萱萱。”
他轻轻拨开她的衣领,“无论你好与不好,我此生已经认定,就算是去了阿鼻地狱,或是佛祖跟前,也不会更改。”
那只略显粗粝的手柔和地为她伤药,所到之处,疼痛消减,莫名有些发烫。
陆燿绷着身子,喉结不自然滚动。
接着,便是后背的伤。
先前令萱只叫令香抹过拉下衣领能看见的地方,而真正的后腰……
她退下外衫,里衣,便只剩绯色的心衣了。
雪色的肩,玉似的骨,染着血迹灰烬而又苍白的她便彻底呈现在他眼前。
陆燿为她擦了药,指尖却在腰间徘徊。
肤若凝脂,便是如此么?
气氛,莫名有些燥热。
令萱体力不支,忽而倒在他怀中。
陆燿握着她的纤细的腰肢,一低头便看见她湿润的眼眸,再往下……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
令萱也抬头看她,失血的脸颊染上薄红,催得人心意浮沉。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唇。
这里若是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心,跳得越来越快。
令萱用力扬起头──
“姐姐?陆提督?”
令香急匆匆跑来,霎时愣在门口,一只脚都踏了进来。
令萱吓了一跳,差点当场血涌上头。
该死,早不来晚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