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从不放过机会。

　　等到了第二天，赵氏宁肯自降身段，也要拼一把，便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亲自到了东阁楼。

　　“大小姐真早啊，妾身给您问安了。”

　　“别，我可当不起。”

　　令萱都懒得看她一眼，照旧捧着自己的杏花羹细细品了。

　　“不错，下次还做这个。”

　　小青点头：“厨房还备了新制的莲蓉奶黄糕，小姐也可以尝尝。”

　　她伺候令萱用早膳，主仆二人时不时点评一下这满桌的佳肴，都不带理赵氏。

　　赵氏弯着腰，起也不是僵着也不是。

　　“大小姐……”

　　眼看着受不住了，赵氏才巴巴捧着盒子放到了桌上。

　　“大小姐，这是妾身特意给您准备的礼物。”

　　“哦？”令萱偏了眸子，“赵姨娘还有这份心，我说今天眼皮子怎么直跳，原来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啦！

　　赵氏脸色有些尴尬：“大小姐，妾身知道之前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这次就是来特意赔礼道歉的。”

　　就这话，能有人信才怪。

　　更何况令萱根本就不傻。

　　“姨娘会有这么好心？”她故意问。

　　赵氏更加无地自容，“自然，大家都是一家人，总要和和美美的好。”

　　“一家人……”

　　令萱玩味般念出这几个，又噗嗤一声笑了。

　　小青跟着笑：“姨娘为妾，不过就是一个奴婢而已，哪里来的一家人？”

　　赵氏汗颜，虚擦了一把冷汗。

　　“大小姐真会说笑。”

　　令萱放下手中的青玉瓷盏，抬起头来：“行了，我也不信你有多么大的诚意，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氏没想到令萱这么直白，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青瞪她：“大小姐都开口了，你还不说？”

　　“不说也罢，那出去吧？”

　　赵氏连忙抬眼：“妾身听说长安郡主给府上送了帖子，如此好的宴会，能不能让香儿也去见见世面？”

　　令萱了然。

　　她就说嘛，这人突然上门必定有鬼。

　　“帖子是送给我的。”

　　令萱拿起帕子压压嘴角，淡然若流水。

　　赵氏大着胆子道：“妾身自然是奴婢，但香儿好歹也是大小姐的妹妹，这一家子血肉，大小姐帮衬着也没什么吧？”

　　她客气一笑，声音更柔和了。

　　“若是叫外人看见姐妹和睦，是令府的好名声，更能为大小姐添上几分贤德名声不是？”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还颇具大义。

　　但反之，那就是骂名了吧？

　　令萱当即又笑出了声。

　　“姨娘真是好心呢。”

　　赵氏点点头：“先前的都是误会，妾身自然是最尊敬大小姐的。”

　　令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很可惜。”

　　她轻轻摇头，带起几分轻蔑的颜色。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一刻，屋子里有种诡异的死寂。

　　赵氏满脸错愕：“大小姐？”

　　令萱勾起指尖，对着光看了一眼那养的极好的指甲，“你是不是要出去外头说我苛待庶妹？说我蛮横无理，虚有其表？”

　　“随你了，你的嘴反正长在你身上。”

　　真以为令萱会在意这些？

　　上辈子要不是被贵女这个壳子给束缚了，令萱怎么可能会郁郁而终？

　　不好意思，重来一世姐不装了。

　　这破日子该摆就摆，苦谁不能苦自己。

　　“小青，送客。”

　　赵氏就那样直接被轰了出去。

　　一晃两日过去，宴会的日子便到了。

　　这一次，令萱可是下足了功夫。

　　她大早上起来便在梳妆镜前倒腾，一个多时辰全砸进去了。

　　小青看着镜子里的小姐，忍不住笑。

　　“这便是什么，那书中所说的……女为悦己者容？”

　　“胡说，我才没有。”

　　令萱簪上最后一只钗，忍不住摸了摸燥热的脸颊。

　　“好了，该出发了。”

　　马车一路穿过两处坊间，又七拐八绕了一番，可算到了那东边的府邸。

　　长安郡主排场极大，有专人的侍女指引入园，到了里头专供车马停涉的一射之地才停下。

　　便是此处，风景也极好。

　　“你们快看，那是另家的马车吧？”

　　“听说这位令小姐前头可是大出风采，把鸥公主比得都不成样子了。”

　　“她鲜少外出往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有人低声轻笑：“有才华又怎么样，不会是长的见不了人才不敢出来吧？”

　　小青提醒：“小姐，我们到了。”

　　令萱轻轻抬手，羊脂白玉般的指尖勾了几分帘子，先探头出来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外头突然鸦雀无声了。

　　嘶──

　　“那是哪来的神仙妹妹？”

　　男子们那边率先回头。

　　宋落星沈越云衡齐了，便是陆燿也已经到了。

　　他抬首望去，心中忽然开始颤动。

　　令萱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转了一圈，试图在人群中多看几眼。

　　她肌肤胜雪，乌发如云。

　　尤其那双眸子，犹如一泓清泉，顾盼生辉间，自然流露几分高华气质。

　　一时间，不少人都自惭形秽。

　　更别说令萱的衣着，更是惹眼。

　　海棠碧罗绫对襟衫，袖口滚着云纹，十二幅瑞雪缎织锦的裙摆密密绣着蔷薇半枝莲，还细细镶了米珠桃花晶。

　　钗环琳琅，光华流转。

　　明明身穿一身海棠色，容色艷丽，却有着被漱冰濯雪般的韵道，让人不敢亵渎。

　　真是风露濛濛，娇不掩色。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咱们上京果真有这样的颜色？！”

　　令萱对这些惊叹声并不感兴趣，转身便要下车。

　　就是那一瞬间，马儿突然撅起蹄子，一阵尖锐的嘶鸣，整个马车开始颤抖。

　　“马受惊了！”

　　“啊！”

　　令萱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

　　眼前的无数人变成了虚晃的浪潮，天和地似乎也开始倒转，身侧环绕的是小青的尖叫。

　　“令小姐当心！”

　　一声轻呼陡然涌入脑海。

　　令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突然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马很快也被赶来的护卫制服了。

　　“你没事吧？”

　　她仰起头，对上那双镌刻于心的眼眸。

　　他那寒冰般的眸子在此刻震颤，碎裂出难以言喻惊心动魄的紧张。

　　这是，为了她？

　　“那不是……陆大人吗？”

　　“陆大人救了令小姐？”

　　“这身手也忒好了……”

　　“出什么事了？”

　　不远处，一道袅娜身影行来，还没看得清四周的宾客，却先看见了马车前的两人。

　　陆燿……正搂着令萱的腰。

　　虽然他很快松开手，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令萱。

　　他就那样凝视着令萱，迫不及待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郡主？好像是谁家的马惊了……”

　　长安郡主的脸色有些僵硬，眼底翻起一道火：“我还没瞎呢！”

　　“陆大人旁边那个是谁？”

　　“回禀郡主，好像是令家的大小姐。””

　　长安郡主冷笑起来：“令萱么……好一个名扬上京的贵女呢。”

　　她从没有见过陆燿那样的神色。

　　她也从未见过陆燿对谁关心过。

　　令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