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年轻真好
“令太傅见谅。”
陆燿转过身,端正地给令佟见了礼。
“我也是恰好追踪案子,见有人影从屋檐上闪过,便一路追寻,不曾想凑巧看见了这么一幕。”
令萱眉心一跳。
这说辞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那晚上某人突然出现,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借口。
陆燿办事的确是雷厉风行,但在某些方面,可不一定很精明。
譬如说,情之一事。
连带着面对令萱的家人,他也显得生涩。
不过陆提督终究见惯了大场面,无论何时何地都从容镇定,反倒让别人怀疑自己。
令佟更是有些震惊。
这还是陆燿么?
他见过陆燿这人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也听过许许多多关于他的骂名。
可他居然会对他这么客气?
令佟若有所思,“哦,是吗,陆大人还真是忙啊,不过如此尽忠职守,也是我等楷模了……”
这都是客气话。
就算很多人都瞧不上陆燿是皇帝的走狗,但明着没人敢跟他对上。
令佟倒和他没仇,顶多就是有些不喜欢。
不过,这黄山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呢。
陆燿沉声道:“这种妖道最喜骗人,令大小姐受辱,我也是看不下去的。”
如此一来,只是因为仗义出手。
可……令佟还是不由得看了看自家女儿。
前些时候令萱才嚷着要非君不嫁,如今这人就突然冒出来维护,甚至不惜下了死手。
嗯,合理吗?
好像,很合理吧。
令佟思索着道:“陆大人认识我家萱萱?”
他是明知故问,但也是真的疑惑不解。
令萱嚷着非君不嫁,可明面上两人并无往来,怎么就到了这地步了?
还有陆燿这冷心冷血的人,怎么勾搭上了他闺女?
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居然……
令佟没想到,他脑子还有不够使的一天。
陆燿淡然自若:“曾见过几次,令大小姐也素有娴名,如今蒙冤受辱,实属不该。”
态度端正不说,更还趁机夸了令萱。
要说这陆燿可不轻易夸人,更别说对谁家女娘另眼相待了。
令佟有点怀疑。
要真是只有几面之缘,何至于此!
他看看令萱,欲言又止。
陆燿将一切尽收眼底。
令佟叹了口气,“虽然只是数面之缘,没什么交情可言,但陆大人仗义出手,误入也有情可原。”
他刻意强调缘浅,就怕说深了。
二则,这从前往后,也只能是“仗义出手”,是在暗戳戳拉开关系。
关系仅止于此,别想再有什么进一步发展。
陆燿听明白了,这就是令佟的表态了。
“令太傅深明大义。”
他敛了眼皮,声音也低了几个调。
那日令萱冒雨而来,他紧接着便仔细打听了一番。
他手段多,自然知道了父女二人为何吵嘴,也知道了令萱的心思。
可……他如何配得上?
所以无论令萱如何诱着他,他也按住不动。
如今令佟暗戳戳一说,他这心里倒是有些不爽快了。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令佟清清嗓子:“陆大人心思纯正,萱萱,你不受不白之冤,还不快谢过?”
谢过,便一切都该过去了的意思吗?
令萱品着味道,微微一笑:“父亲说的是,我该多谢陆大人。”
她照着规矩行礼,端得是最温柔大方的贵女姿态。
陆燿微微侧目,却不敢多看。
这样美好的她,或许真不是自己该沾惹的。
“谢陆大人出手相助,我必然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令萱抬起头,眼底笑意潋滟。
陆燿忙低头,心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通乱撞。
令佟虽然没看着那些小表情,但却听着这话不太对。
什么叫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这是故意在提醒他这个爹,她当初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吧。
令佟慌了。
可还没开口,他这女儿就已经自作主张:“光嘴上谢可还不够,陆大人既然是来追踪可疑人员,不如也在这院子里仔细看看吧。”
“啊?”令佟惊呆了。
令萱姿态端正:“一则是撇去潜在危险,二则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以令府院落风景别致,稍作几分酬谢。”
“这是陆某荣幸。”
陆燿一点头,这事儿就没法转头了。
令佟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着令萱和陆燿要走,他忙叫人收拾残局,又遣了赵氏母女下去,才转身跟上两人。
两人刚开始还正常逛着院子。
令萱给他介绍,“这是流萤廊,夏夜池塘幽荷,萤火如珠,最是曼妙。”
“还有那儿,纳凉的院子。”
两人沿着花丛往西,一路到了后花园。
回廊转折,绿藤蔓蔓,花草繁茂,更是点缀出别样风光。
陆燿感叹:“令府果然精致。”
“上京建筑多周正,我家中倒是有个趣儿……”令萱招招手,“随我来。”
天光下,她的裙摆掠起绯色的风。
越过绿藤回廊,入目便是碧水盈盈,石桥横亘其上,如一樽月色。
两岸绿柳如阴,微风不燥。
“这是仿的江南样式。”令萱站在桥上回过头,眉梢染着春色一般,“你瞧着可好?”
陆燿愣在桥下。
举目望去,她如同立于盈盈秋水端,似一一风荷举,更胜江南柔情曼妙。
“过来啊。”
令萱不自觉跑过去,拽上他的衣袖。
“你瞧,这池子里锦鲤可肥了,都是我从小喂到大的,我还给它们取了名字。”
她一一点了,如数家珍。
“这是小红,这是小绿……”
陆燿也认真去看,听了这名字,竟然也绷不住笑了,“是不是还有小黄?”
“对,小黄最肥了!”
令萱仔细找了找,忽然激动起来,也没细看,直接得拽住陆燿腰间的革带。
“你看,在那儿呢。”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影子也成双成对。
令佟老远看过去,差点当场心梗。
造孽啊!
他立马找了个机会过去。
“萱萱,莫要胡闹,失了规矩。”
令萱连忙收手,“父亲。”
她可精明着,早知她这爹就在后头。
陆燿面色有些不自然。
令佟道:“这院子也该看够了,你今日不是还要回去看账吗?还有陆大人,您的差事可不能耽搁了,别同她一起胡闹了。”
这赶客的意思都不用明说。
“是,陆某该去了,多有叨扰。”
令萱挑了眉头,“陆大人相救,我也无以为报,光这些可还不够,不如回头一起吃个饭吧?”
令佟头都大了,立马瞪了一眼。
这女儿果然是大了!
陆燿一愣,又正色道:“令小姐盛情,陆某也不过是随手一为,愧不敢受。”
他望着令萱,那目光浓的快要化不开。
以前是不懂,但令萱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他超爱,我哭死。
什么口嫌体正直的纯情傻狗哇,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呢。
令萱眼波浮动,“诶,陆大人这话就是客气了,改日我设宴,我会一直等着的,你可一定要来哦。”
陆燿仓惶低头,“是……”
他不敢再看,连忙抱拳:“那陆某先告辞了。”
说罢,他大门都不走,飞了。
令佟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啧。
跑真快啊,年轻真是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