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事。”

　　令萱强行遮掩，那脸上的红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桑梓芮盯着她看：“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脸怎么这么红，可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陆燿。

　　陆燿衣襟齐整，阔步而来。

　　他身材颀长，天然带着几分戾气，整个人看起来暗沉而又充满了危险。

　　而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令萱。

　　桑梓芮起先就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现在又看见他出现在这，顿时觉得不对劲。

　　“陆大人怎么在这？”

　　她看看四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萱萱。”桑梓芮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她这着急的，简直和令萱已经被怎么样了一般。

　　令萱哭笑不得：“没有，我和陆大人就是偶遇而已，没有发生什么。”

　　桑梓芮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对不对！”

　　看她家萱萱这萱萱脸红的，又看陆燿从那头走过来，指不定是……

　　女儿家要受了欺负，那是最难启齿的了。

　　尤其是像陆燿这种名声不好的男人，那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强取豪夺的手段来。

　　“不行，我非要给你讨个公道！”

　　桑梓芮朝着陆燿就冲了过去，令萱拦都拦不住。

　　“陆燿！你别以为你是提督就了不起了，我家萱萱是什么人，这也是你可以欺负的？”

　　她叉着腰，火都快冒出来了。

　　“别说令太傅了，就是我桑家，还有萱萱她外祖父，那都是绝对饶不了你的！”

　　陆燿一个头两个大。

　　真要剖开来说欺负人这回事儿，似乎他受的欺负更多些吧？

　　他有铁血手腕，也不是对付不了这些女娘。

　　可，谁让桑梓芮和令萱交好呢？

　　他爱屋及乌，死活都受着就是。

　　桑梓芮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是心中有鬼，那气焰愈发高涨。

　　“好啊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装哑巴了。”

　　她抡起小粉拳，一副要干架的阵仗。

　　令萱无奈，只能上去抱住她的手。

　　“好了，你别闹了，真的没有的事。”

　　桑梓芮看看陆燿，他只能勉强一笑，“桑小姐的确误会了。”

　　他要想欺负令萱，她还跑得了吗？

　　真落他手里，早就给他一口给吞了，骨头都成渣滓了。

　　桑梓芮将信将疑。

　　令萱故作严肃：“你觉得我会是个吃亏的性子？要是真有人敢对我怎么样，我早就把他天灵盖都给掀了！”

　　她和桑梓芮是投缘，但也只是初相识。

　　有些事情她自己尚且理不清楚，更没必要和她说的清楚了。

　　桑梓芮还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一时间被唬住了。

　　“萱萱，我信了。”

　　一般闺阁女儿可说不出这种话。

　　要不是真有底气和脾气，谁敢这样？

　　陆燿莫名觉得天灵盖一凉。

　　这是不是还好他道歉及时，要不然的话，他的下场恐怕真的很难看了。

　　不过，他的意中人，果然非同凡响。

　　令萱不同于普通贵女，在外有规矩，在内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她便是她，果然是顶顶好的女娘。

　　令萱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热，心口里那头小鹿又不安分了。

　　“只是，陆大人怎么又来了？”

　　桑梓芮再度盯上了某人。

　　陆燿很想说，你换衣衫便不能慢点吗，他都还没和令萱待上多久。

　　可惜，他只能装正经：“路过。”

　　桑梓芮不信，“我看陆大人──”

　　“大人！”

　　一道黑影突然落下，猛地跪在了陆燿身前。

　　陆燿不由得蹙眉，“何事？”

　　“大人，是公事。”那手下并没有直接说明白。

　　哦豁。

　　陆燿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了，比陈年的冰还要冷。

　　原本还指望着能够再度把桑梓芮给打发走，好好和令萱多呆一会。

　　这下可好了，直接没戏了。

　　他看向令萱二人，道：“陆某尚有公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他甚至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给了令萱一个眼神。

　　令萱闪开目光，故意装看不见。

　　这样，够他琢磨了吧？

　　陆燿果然是带着一头雾水，一颗焦心走了，直到进了城也没能想明白。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颗心可是被某萱攥死了。

　　一进城，陆燿便发觉了不对劲。

　　这上京虽大，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传播的速度可是相当之快。

　　“这事儿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了，我二叔家的表妹的侍女去街上采买，正好就碰见了陆提督送着鸥公主回来。”

　　陆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还有，从城外回来的人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公主殿下不小心落水了，陆提督特意撇开了所有人，亲自救了公主上岸呢！”

　　“陆提督此举，恐怕是对公主用心匪浅啊。”

　　哈？

　　陆燿当场挂了一脑袋问号。

　　他之所以撇开人，的确是用心，是为了保全宋落鸥的名声，但并非他们想的那样。

　　皇家声誉何其严肃，他只是不想麻烦。

　　他不还刻意让农妇去捞人，避免了男女接触么？

　　关键的传没了，不关键的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人越说越热闹。

　　“公主虽然身在深宫，但那陆大人却能时时出入宫围，这两人说不准早就有了眉目。”

　　“原以为是英雄救美，难不成是郎有情妾有意？”

　　“若是如此，也怪不得陆提督一直未娶，原来是心有所属。”

　　“就他这身份，公主出身虽不高，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驸马的……”

　　陆燿就这样拧着眉毛回了锦衣卫抚司。

　　可还没来得及过问公事，上头便又来了人。

　　“陆大人，陛下传召。”

　　陆燿又是马不停蹄进了宫。

　　明光晃入勤政殿，搅动着满室寂静，那赤金螭龙瑞云香炉里的龙涎香也随光而动，碎若流金。

　　皇帝高坐案后，正沉着脸看折子。

　　“臣，参见陛下，请陛下安。”

　　“噢，是你来了。”皇帝稍稍抬眼，却并未叫起来。

　　陆燿沉声：“不知陛下传召，所为何事？”

　　皇帝沉吟片刻，“朕听说了几句闲话，所以想召你过来问问，你与小鸥那孩子……”

　　他垂着眼，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陆燿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没有隐瞒，当即把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一一说给了皇帝听。

　　“原来如此，倒是难为你处置周到细致，用心了。”

　　“这是为臣应尽的本分。”

　　陆燿向来是不漏一丝错缝儿的。

　　皇帝抬起头，“朕倒也听说，你与小鸥早早认识，可是也有情意？”

　　陆燿低着头：“臣不敢。”

　　“敢不敢都不在这些。”皇帝叹了一声，“你这年纪也大了，总该要成个家的，你今日与公主传出闲话也不好，不若由朕做主，与你们赐婚如何？”

　　他丢开折子，浅浅喝了一口茶。

　　杯盏轻碰，那声音却在殿内如雷霆回响。

　　皇帝的眼倒映在茶水里，氤氲出几分暗色的云。

　　陆燿直直跪下去，沉沉叩首。

　　“陛下隆恩，只是……臣并无成婚之意。”

　　是君恩，也是试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