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猪鼻插大葱
令萱当即和李阳一路上楼,挑了最好的雅间。
虽说令香会做生意,但排场还是不错的,既然在这明月楼,也省得去别处折腾了。
她也是令氏长女,就算酒楼归了令香,楼里的人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刚入门,便是满目风雅。
门窗通透,全雕刻着梧桐芭蕉,天光一照影影绰绰,十分别致。
摆设也精细,山石竹叶盆景点缀,鲜花供奉,还有纱帘珠翠泠泠,如同入了某处秘境。
便是令萱,也不得不感叹。
令香为了这点面子,是咬着牙剜肉卖了都不怕。
李阳还道:“真是托了大小姐的福,能够到这水月镜花来瞧瞧,听说这处厢房是专门供达官贵人所用,就一般不开放。”
“我心中歉疚,只怕不足。”
说着,令萱请他入座。
李阳也做出请的手势,“大小姐客气,能与你吃这顿饭,其实也是李某的荣幸。”
他和令佟是有几分交情的,不然令佟斟酌之下也不会嘱意于他。
两人没见过,可他素来听说过令萱的美名。
如今一见,倒是比传闻中更加出彩。
令萱缓缓道:“今日我做东,大人喜欢吃什么尽管说,不用与我客气。”
两人点了菜,全都是一些招牌。
等菜时分,令萱又与李阳闲聊几句。
李阳谈吐十分不佛,人不骄不躁,也格外温和,与他这略显汉子气息的外表截然不同。
令萱本就规矩不错,处处都是贵女风范,惹得李阳对她也是暗自赞叹。
几句聊下来,令萱更加确信这位李通判不错了。
虽是出身寒门,却有气节。
要是换了别人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恐怕早就闹得下不来台了,哪还能坐在这好好聊天。
只可惜,令佟怎么偏看中了他做女婿。
如果真成了,反倒是便宜令香,不过,只怕也是一对怨偶。
令萱正想着,李阳又说了几句。
“我与令太傅相识时日并不短了,早就听说过大小姐,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遇见……大小姐不似太傅,却也另有一番风采。”
“李大人谬赞,我愧不敢当,只要大人不计较今日的过失,我就已经是走运了。”
李阳摇摇头,“罢,那些不说也罢。”
很快,小二便陆续送菜上桌了。
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都是急忙忙把菜往上桌,然后迅速撤了出去。
等一桌子摆满,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两人低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这……”
令萱盯着那满桌的菜,一股强大的无力感骤然涌上心头,就差当场崩溃。
不是吧?
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但其实没一个是他们点的菜,并且,还全是一些怪怪的菜。
稍微正常点的就是油煸大蒜,清炒苦瓜,小白菜,黄花菜这些。
而不正常的……鸡屁股,雕刻成骨头状的油腻莲藕,还有炖猪鼻子上插两根大葱的……
满桌就写了四个大字。
阴阳怪气。
令萱冲着最中间的猪鼻子大葱看了好一会,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李阳笑了笑。
“这……兴许是特别菜式。”
李阳不傻。
猪鼻子插大葱,这不是明摆着骂人装象吗?
还有那苦瓜,故意炒得半生不熟,刻意用小刀雕成一个个苦瓜脸。再说那黄花菜,也是吵得蔫了吧唧的。
一盘盘一种种,全在嘲讽。
令萱脑子一转,立马就想到了令香。
肯定是她故意要捉弄,故意弄这些来气人的!
如今可是令萱请人吃饭,也不得强行开口:“其实这些都是挺好的菜,如今时气不好,这猪鼻可以缓解疲劳,滋阴补肾,大葱清香去腥,增添风味……”
李阳忽然失笑。
他不是看不出来,但令萱这模样倒是格外让人觉着可爱。
令萱又指着其他菜,“苦瓜清热,对脾胃好,这藕片不逢时节也是难得……”
只要上了桌的,她就把好处说了个遍。
一番话说下来,令萱简直是绞尽脑汁,掏出来了毕生所学似的。
李阳淡然笑道:“没想到大小姐对这些也这么了解,果然是心细如发……”
他都懂,所以格外给面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令萱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
令香那么不堪入目,偏偏这个姐姐与众不同,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令萱汗颜:“李大人不介意我卖弄就好,只要李大仁能够舒心,不再计较我妹妹的过失,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阳轻轻摆手,“大小姐宽心。”
“我是个清醒的人,今日之事是二小姐是错,你们就算是一家人,但那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是与大小姐还是令太傅都无甚关系。”
令萱举杯,“李大人深明大义,小女敬谢。”
她是松了口气,令香却还不太高兴。
宋落星带着她离了明月楼,又在附近湖边走了一会儿。
眼看着令香愁眉不展,宋落星便道:“走,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带着一路穿过人流,进入一家首饰铺子。
琳琅宝光华下,他笑若春色,照彻了令香眼前那一片阴霾。
“二小姐莫恼。”
他看向掌柜,“把你们这最好的簪钗拿过来。”
令香愕然:“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宋落星不言,却仔细看着托盘里的簪钗,斟酌着从里头挑选。
“二小姐肤色白,用艳丽些的花样衬托最得宜。”
令香不禁脸红,比涂了桃花汁子做的胭脂还要漂亮,恍若春光落在了双颊上。
他慎重选下一支蝶恋花镶红宝如意簪,嘴里无意飘过一句,“东门出游,邂逅清尘,二小姐清姿非凡,可也得添些亮色。”
令香看着那红宝石血一般的色泽,眸中的星星之火瞬间燃烧起来。
“这……这如何使得?”
“二小姐若能以此装点,多些笑颜,方不负了。”
宋落星垂着眼,将那簪子塞去她手中。
他的指尖无意划过,又飞快闪开。
令香耳边又燥又热,飞快眨动眼睫,“是,香儿多谢殿下美意。”
她对上宋落星的笑颜,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
他送她簪饰,又对她如此……这算是在意么?
恍惚中,令香忽然想起一诗来。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宋落星正道:“快戴上瞧瞧吧,喜欢么?”
令香飞快点头,借着飞丹捧起的镜子将簪子斜插入发髻之中。
乌发点红蕊,自是妙不可言。
她痴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侧后的宋落星,未曾收回的指尖忍不住摩挲着簪上微凉的宝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