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妙的诗！”

　　“李大人，你这果然是出口成章，让我们读自惭形秽了。”

　　“李通判好文采，怪不得科考盛名，陛下亲赞呢，我等望尘莫及。”

　　一众的吹捧声中，一素衫男子挺拔而立。

　　“大家过奖了，我这等文采实在是比不上大家，随手笑作……”

　　那声音十分温和，透着力量感。

　　小青低声道：“那位似乎就是今日小姐要见的人呢，听着文采当真不错的。”

　　令香却无心于此，只是冷哼了一声。

　　“就这种诗？简单几句五言便是好极了么，那我这明月楼满墙的诗还比不过这几句么？”

　　她甚至都不屑多看，直接扭着身子去看窗外的风景。

　　屏风相隔外，那些人越说越热闹。

　　令萱倒是看了一眼，但人不少，她一时间也没看清楚，只隐约看见那男子身量不小，人高马大还有些圆润，是个有些壮硕的汉子。

　　她侧首道：“令香，父亲好心让你来瞧瞧，你多看看便是了，何苦如此不饶人？”

　　令香见她直呼自己姓名，顿时甩了脸色。

　　“姐姐不是向来懂事么，你想看便看，不会是你看中了父亲替我选的人吧？”

　　令萱来这可不是听她呛人的。

　　“好了，我不与你争辩，父亲说了，你只管远远看看，若是觉得满意再继续了解也好。”

　　“光看能知道什么？”令香自己嘀咕了一声。

　　再说了，令香连一点想看的欲望也没有。

　　什么李阳，什么通判，就算当时科考是榜眼又怎样？

　　这点身份，还不如宋落星呢。

　　她转身上楼，到了李阳不远处的雅间，令萱只得跟上去。

　　有小二上来，给两人上茶。

　　“姐姐先别急，时间还长着呢。”

　　令香自己倒茶喝，又主动给令萱备茶。

　　令萱坐在她对面，一脸淡然：“你的事本轮不到我来着急，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只是要辜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你自己掂量着。”

　　和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口水。

　　令香轻笑着，翘起养得极好的指甲，故意拨弄茶水。

　　“父亲对我上心，还不是因为姐姐的婚事着急不来……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姐姐快尝尝我楼里的茶，外头可喝不到呢。”

　　“不必了，我不渴。”

　　令萱直接拒人千里之外。

　　令香却不依不饶，非要把茶盏推过去，“姐姐连这点脸都不愿意赏，看来陪我过来看李大人也是不情愿的，我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就是小青听了，都得佩服令香一声好不要脸。

　　还没等令萱说话，令香的手忽然一抖，茶盏碰在桌面摆件上──

　　哐啷。

　　那温热的茶水肆意流淌，瞬间污了令萱的衣袖、裙边，氤氲出大片暗褐色的茶渍，如同刺目的斑块。

　　“哎呀！”

　　令香大叫起来，急忙忙要给令萱擦拭。

　　可她动作太急，反倒是把茶水倾数打翻，全淌在了令萱的裙摆上。

　　那原本整洁的百迭裙霎时就不能看了。

　　小青挡挡令香，“二小姐，您这是在干什么，仔细伤着我家小姐！”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令香看起来真的有些惊慌失措，一点没了刚才那股隐约透着得意的劲儿。

　　令萱皱起眉，“算了。”

　　“姐姐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令香摆摆自己的手，“你看，我自己都烫着了。”

　　要真想恶心令萱，就该烫她的手了。

　　令香又急道：“还好我们车上备了衣裙，姐姐快些去后头雅间换了，免得被那些男子瞧见就不好了。”

　　看她如此，令萱却在心底暗笑。

　　她这个好妹妹应该是迫不及待让别人看她的丑态才对。

　　而事到如今，令萱也只能先去换衣裳了。

　　若真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令香要编排什么。

　　令萱和小青刚下去，令香便变了脸色。

　　“小姐何苦呢，伤着自个儿了，”

　　一旁的飞丹翻了个白眼──躺了这么些天，她可算是痊愈了，早看令萱不顺眼了。

　　令香笑笑：“这算什么，她迟早都是我脚底下的泥，如今也是便宜她了。”

　　说着，她站起来，“走，我们也该去会会那个李阳了，我到要看看，他能有什么本事！”

　　光远远看着能成什么？

　　她要看，那就得到人跟前去。

　　不支开令萱，她又怎么能成算。

　　飞丹一惊：“这可不行啊，那是外男，小姐如此擅自过去，岂不是失了分寸？”

　　“你难道想我随随便便嫁了？”

　　令香很不高兴，也根本不顾她的劝阻，直接朝着那一群人走了过去。

　　那头李阳又得了一首诗，那些人正喝彩。

　　“这一首更好，李大人真是的，一次次都压我们一头！”

　　令香听了，冷笑一声，“好诗？”

　　那些人一见妙龄女娘走来，还是如此芳姿佚貌，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不知这位是……”

　　人群散开一些，李阳也顺势看过来。

　　令香看了一眼，差点没倒胃口吐出来。

　　这李阳五官还算端正，长的也人高马大的，但偏偏有些胖，显得整个人天圆地方，十分……喜庆。

　　一开口却是温柔的声音，十分割裂。

　　和真正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又容貌出众的宋落星相比，令香觉得李阳就是来恶心人的。

　　令香走过去，拿起李阳的诗一瞧。

　　“不过如此。”

　　她清高又轻蔑，只用四个字就把李阳贬得一文不值。

　　刚刚大家都赞不绝口，偏偏她如此尖锐。

　　李阳有些尴尬，但不至于失态。

　　“这位小姐说的是，我的确文采平平。”

　　令香冷笑着：“如今是什么人都能来这写诗了吗？水仙不开花，装蒜倒是有一手。”

　　李阳可是榜眼，自然文采不凡。

　　她如此一眼，实在是全然不顾李阳的面子，和当众打人耳刮子没什么分别。

　　正当令香还要开口，一旁走来一人。

　　他一身锦衣，笑容满面，“哟，居然还真有人敢说，李阳，你也该装不下去了吧？”

　　有人嘀咕：“他怎么来了？”

　　也有人不解：“他是谁？”

　　“他便是方承直郎，向来和李大人不对付，嘴上功夫可厉害了……”

　　令香都听在耳里。

　　虽然他还李阳都是同品级官员，但承直郎不过是闲散文官，她也不必放在眼里，但……

　　他既然不喜欢李阳，那就是好人。

　　那方大人看向令香，“我觉得这位小姐说得对，李阳，你向来文采平平，整日里装这些样子做什么，还不如去唱曲博人一笑。”

　　令香也笑：“你看，不止我一人觉得，喝了几两墨水就敢出来卖弄，真是笑话。”

　　李阳没有轻易接话。

　　倒是姓方的越说越起劲儿，直把人往泥地里踩。

　　“蝙蝠身上插鸡毛，真想装个鸟样，也得撒泡尿照照自己……”

　　令香也不放过，跟着一起贬低李阳。

　　令萱来时，令香正好又开口了。

　　“李大人如此沽名钓誉，也不知道这位子来得正不正啊。”

　　那一瞬，令萱几乎要被气死。

　　蠢出升天的小王八！

　　令萱连忙上前，“诸位！实在是抱歉，这位是我幼妹，她向来口无遮拦喜欢玩笑，叨扰了。”

　　说着，她按住令香的胳膊，自己挡在前头，施施然弯腰一礼，带着十足的歉意。

　　“李大人见谅，我替我这不懂事的妹妹给您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