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花常开,年年岁岁人不同。
自那年起,凌云飞便在崇山派后山缕映亭旁,亲手种下一株株桃花树。年复一年,不知不觉,竟已成一片浩瀚桃林,春风一吹,漫天飞霞,美不胜收。
花开一季又一季,光阴匆匆。
三个孩子也长到了十六岁,少年英挺,少女明媚,文韬武略,在崇山派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上官冰舞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欣慰。
这些年,她深居缕映亭,从未下山,一心钻研医书,续着风尘未了的志愿——替他活下去,替他济世活人,替他抚琴,替他过完那一场快意人生。
孩子们多由凌云飞亲自教养。
江湖流言四起,骂声一片,说崇山派掌门辱没门风,收留来历不明的女子,与她纠缠不清,还将三个“野孩子”纳入门中,败坏门规。更有人诋毁上官冰舞忘恩负义、品行不端。
历代掌门积攒的威信,几乎毁于一旦。
可凌云飞始终以掌门之权,将一切压下。
他对外只说:上官冰舞是先师白意寞义女,入崇山派名正言顺;三个孩子,是他与上官冰舞亲生。
谎言说久了,便成了真,流言渐渐不攻自破。
短短数年,崇山派重回鼎盛,再立武林之巅,不负师父所托。
而上官冰舞的品行,也终被岁月印证。
她话少,却以医术救遍门人,以武学指点后辈,琴音清绝,令人心折。
渐渐地,她在崇山派中,已有了无声的威望。
那一年四月,桃花开得最烈,染红整片山谷。
上官冰舞望着眼前花海,眸中亮起久违的光亮,像个孩子般雀跃。
她一袭蓝衣,在桃林中奔跑嬉闹,笑声清脆,是人间最动听的声响
“一棵……两棵……三棵……”嬉笑的同时她也在数数,最后数到自己的记不住了。
暗处的凌云飞看着孩子般烂漫的上官冰舞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是被她的那种天真烂漫感染了,凌云飞也感觉得到一种久违的幸福萦绕着自己。
夕阳下沉,树林看上去更加的美丽动人,上官冰舞陶醉在其中,直到天黑了也不肯离开。
后来她在桃林里迷了路,走不出来了,急的满头大汗,可就是不曾回头看,其实只要她一回头,凌云飞跟在后面,这片桃林是他亲自为她栽种,他便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出来。
好在那一日天高月明,上官冰舞虽然迷了路,却也是能看清脚下的路。
“冰舞……别怕……”最后凌云飞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着急,便喊出了声,
她回头看到凌云飞,那个泪眼婆娑的眼神让凌云飞永远也忘不了,她目木转睛的看着凌云飞,那个时候凌云飞真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喊她,他也清楚的知道,此时的上官冰舞是多么的需要他。
“冰舞,别怕,我一直在你身后,这万亩桃林是我为你栽种的……”凌云飞上前安慰道。
这一句说完上官冰舞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怔怔的看着凌云飞。
“冰舞,莫怕”凌云飞上前紧紧握住她因为着急而有着颤抖的手,给她贴心的呵护。
上官冰舞看着凌云飞的眼睛,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眼泪唰唰直流,她控制不住,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她不想如此,可她内心的苦楚这一刻泉涌似的袭来,让她无法诉说这一刻的心情。
“别怕,我带你走出去,冰舞……别哭”凌云飞情不自禁,伸手去帮她擦拭眼泪。
上官冰舞一把打落他的手,后退一步,与凌云飞拉开距离。
“冰舞……”凌云飞心疼不已。
“你既可以带我出去,又何必躲在后面看我笑话,那一年,你既收了我送你的冬衣,为何还不懂我的心,你既不愿接纳我,又何必送我一片桃林,今日便是我走不出些万亩桃林,又与你有何相干……”上官冰舞哭着跑开了。
“冰舞……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凌云飞呼唤两声忙追上去,上官冰舞跌跌撞撞,胡乱跑着,也不知出去的路径。
凌云飞很紧张,生怕她磕着碰着,便冲上去一把抓住上官冰舞的手腕强制她停下来。
“冰舞……你听我说”凌云飞紧张的说道。
“不必了……”上官冰舞欲挣脱,她的心里早已爱上了凌云飞,爱的多深,恨就有多深,她爱他太深了,深到无法用语言表达,而凌云飞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霸道的少年了,守在上官冰舞身边的这些年,他渐渐变的沉默寡言,而她始终都是羞于表达。
“松开我……”上官冰舞急于挣脱束缚,用尽全力挣扎,怎奈凌云飞抓住她的手腕没有一丝一毫要松开的意思。
凌云飞看着痛哭流涕不住挣扎的上官冰舞,昔年往事一一浮现,她单薄的身子此时显的是那么的无力,尽管她用尽全力还是无法挣脱,看她那么难过,他的心在滴血。
“冰舞……”凌云飞轻唤一声,已是泪流满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生,他最怕的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冰舞难过却无能为力。
突然,上官冰舞感觉腰间一紧,脚下一滑站立不稳,还没等她站正身子,嘴就被温润的唇封上了,像棉花一样,时间好像静止了,这个长吻似乎经过了一百年那般漫长,直到凌云飞被上官冰舞狠狠的推开才结束。
四目相对,凌云飞看着满眼泪水的上官冰舞,心碎了一地,一把把她拽进怀里,在她耳边温柔的说了一句“我爱你……”
一个吻,一句我爱你,足以表达凌云飞的千言万语,她对他的爱,从未改变过,十六年来,他始终爱她如初。
“我恨你……我恨你……”上官冰舞两手捶打着凌云飞的胸膛,哽咽着,难过着,然而她惶恐的心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幸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和美好。
“我爱你……我爱你从未变过”凌云飞轻轻拭去上官冰舞眼角的泪水,温柔的安慰着,疼惜着,恨不能替她难过。
上官冰舞听到凌云飞的话不知为何,心里越发的难过,泪流不止,这些年的心酸和难过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源泉,这些年,她连做梦都是不安稳的,总是觉得自己身边丢失了一样东西,那种感觉很苦,却无法用语言描述……
月光如水,桃花盛开,美的无与伦比,桃花园内鸦雀无声,安静的能听见一片桃花落地的声音,无尽的心酸的苦楚涌上心头,压的上官冰舞痛苦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