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上官府一片静谧。
冰舞阁内,女子独自踱步,心思缜密如棋局。清冷容颜上忽然掠过一抹诡谲笑意,她轻推房门,便要踏出。
“小姐,天色已晚,还请回房歇息,少主吩咐过,不许小姐离开半步,莫要为难属下。”门外侍卫躬身拦道,语气恭谨。
女子面色微变。
她未料门外竟有人看守,抬眸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不言不语,气场却已迫人。
她一身淡蓝衣裙,眼眸深寒,肤白胜雪,容貌清绝。发髻无饰,反倒更显高贵脱俗,周身冷冽之气,令人不敢近前。
“请小姐回屋。”侍卫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忙低下头。
“好。”女子冷哼一声,“啪”地甩上房门。
门外侍卫长松一口气,依旧守如门神。若真让小姐跑了,少主定不轻饶。
屋内,上官冰舞却早有盘算。
她冰雪聪明,心底良善,知哥哥是要困她,为难下人无用——他们不过奉命行事。可她若想出去,自有千百种法子。
她目光扫过四周,转身隐入屏风之后,再出现时,已掠上窗棂。
轻功卓绝,身轻如燕,悄无声息避过值夜之人,片刻便出了上官府。
“冰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润呼唤,带着难掩欢喜。
上官冰舞一惊,旋即镇定回身。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既来了,为何不进?”她朱唇轻启,语气依旧冷淡。
凌云飞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眉眼含笑走近:“我来看海棠兄,顺便问起你,说你身子不适。如今瞧着无碍,便好。”
他答非所问,满眼只关心她。
“既是看我兄长,便去海棠苑,告辞。”上官冰舞转身便走。
“冰舞,我已见过他,正要回去。你去哪?我同路。”凌云飞快步跟上。
“不顺路。”
“你去哪,我便去哪。”
上官冰舞不理,心底早已厌烦。此人每次来找哥哥,总要借机缠她,今日更是步步紧追。
“你偷偷出来,要往何处?”凌云飞关切追问。
“凌公子,我去哪与你无关,莫再跟着。”她语气已带不耐。
“夜深露重,你孤身一人,海棠兄不担心,我担心,我跟着你,护你。”
“保护我?”上官冰舞猛地驻足,怔怔看他。
素来冷硬的面容,竟柔了一瞬。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连兄长都未曾有过。江湖刀光剑影里,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此刻一句“护你”,竟让她心头一颤,酸涩又温热。
“我在江湖漂泊,早已习惯一人。没想到……还有人愿护我。”她苦笑,目光直直望着凌云飞,看得他心猿意马,耳尖微红。
气氛一时暧昧。
凌云飞情难自禁,抬手轻触她脸颊:“冰舞,从今往后,我护你。”
“凌公子自重!”上官冰舞猛地挥开他手,冷色重回脸上。
“抱歉……我失态了。”凌云飞窘迫移开目光。
沉默尴尬蔓延。
“冰舞,你今日很美。城郊有处夜景极佳,明日我带你去……”
“不必。”
她话音落,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里。
“冰舞!”凌云飞追出两步,满心失落。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攥了整夜的玉佩,轻叹一声。
三年了,他每次来上官家,名为找上官海棠,实为见她一面。
她却始终,拒他于千里之外。
月色冷清,将他身影拉得孤长。
凌云飞辗转至醉香楼投宿。
“客官,你运气真好,若是平时早打烊了,只是今日还有些账目没有理清楚才会拖到这么晚,若是再晚一点,恐怕要露宿到荒郊野外喽……”掌柜的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领着凌云飞去客房。
“掌柜的,我要歇息了,你且去忙别的客人吧”凌云飞不耐烦地说道。
“这都要打烊了,别的客官早就歇了,谁会无端打搅呢,若说打扰,也就客官你了,大晚上的还要喝闷酒,喝醉了可不许吵闹,莫要打扰别的客官歇息,要我说呀,这酒明日再喝不迟……”掌柜的不以为然的说着,也嘱咐着凌云飞。
凌云飞也不再听掌柜的絮叨,直接把门关上。
“我说客官,我也是白嘱咐你了,只是有一样,我需得再嘱咐一下,我看你生的白净,想来也是没有多少酒量的,一切都要量力而行,若是喝多了闹事我可是不依的……”掌柜的愤愤几句便离开了。
凌云飞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冷笑一声,就这小小一壶酒,还至于让自己喝醉,这掌柜的也是太瞧不起人了。
“”掌柜的恐怕是要多虑了……”凌云飞自言自语一声,便拿着酒壶和酒杯站在窗前仔细品尝手中这壶浊酒的滋味。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呢,连月色都知道我的心事,你却不知,这酒也不懂我,喝在嘴里无滋无味……”
凌云飞喝着酒,思念着上官冰舞。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挂念的那个姑娘就在他的楼上,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们在同一个酒家欣赏着同一片月色,却不知道此刻彼此的存在。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凌云飞结算房钱,策马离去。
“云公子,回崇山派?”
“回。”
“大公子也下山了,说是要多玩几日,嘱公子莫在掌门面前露馅。”
凌云飞失笑:“又拿我当幌子,走。”
马蹄扬尘,往崇山派而去。
周府
“大师兄,快起来练功!大懒虫!”
周庭雪掀了杨宇轩被子,伸手便挠。
“雪儿,别闹……再睡片刻。”杨宇轩迷迷糊糊抢回被子。
小丫头不依,凑到他耳边大喊:“大懒虫!大懒虫!”
杨宇轩无奈坐起:“服了你了,我起。”
“谁让你偷懒。”周庭雪歪头吐舌,神气十足。
杨宇轩看着她娇俏模样,心头软暖,不忍责怪。
他步入院中,晨风拂面,精神一振。
长剑出鞘,银光流转,招式行云流水,白衣翻飞,英姿飒爽。
周庭雪看得痴了,眼神迷恋,移不开半分。
“雪儿。”杨宇轩收剑,笑着走近。
“大师兄练完了?”她脸颊微红,少了平日刁蛮。
“看傻了?是不是很迷人?”杨宇轩逗她。
“坏蛋!你欺负我!”周庭雪又羞又恼,追着他捶打。
院中笑声清脆,暖意融融。
柳月梅立在窗前,望着二人,满眼欣慰:“轩儿,雪儿,用膳了。”
“来了!”
饭后,柳月梅想起十五将至,要去青龙寺上香,需定制新荷包。
周老爷外出,府中事务缠身,便将此事交予杨宇轩。
周庭雪吵着要同去,夫人怕她贪玩误事,执意留她在家。
杨宇轩暗自窃喜:终于能清净一日。
周庭雪气得跺跺脚,赌气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