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向着长老指示的方向前进，而天玑长老则停在原地，继续占星，关注着子海的动向。
圣人的飞行速度很快，即使是万里的路途，也能够半日到达，可我却飞行了三个时辰以上，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里，一颗巨大燃烧的火球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向下坠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涌入我的咽喉深处那一片阳光照不进去的地方。
在最后一缕阳光撒下之前，我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见到了山模糊的轮廓。
我很感谢哥哥给我的那些小物件，它们总能提醒我哪里会有空间裂隙，让我可以提前规避，而不会影响速度。
很快那些模糊的山影逐渐变得清晰，它们巍峨的耸立在一片平原上，显得格外的不合适，可是它们就是倔强的立在一片的平原上，就像是巫鸟执意要在秋天飞向南方，明明它们厚大的羽毛可以遮蔽任何的大雪。
我登上了一座荒山，站在这里眺望远方，对于圣人来说，有没有阳光已经无所谓了，天眼会照亮圣人前进的路途，即使天地如何变化，都能找到路，星辰在天空不停的闪烁，远处个明显的光柱冲天而起，我知道那是天玑长老在占星，不论是谁，总会有一颗星辰会印照着生命的前路，虽然我一直都不明白那些星星是如何印照一个人命运的，甚至是一个朝代的命运，但我的确亲眼见到过一个朝代在一个预言下成功躲过灾难。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长处，也有着自己的缺点，卜族千年来都以占星而闻名，但他们对于攻击却并不擅长，有的卜族有着圣人的等阶，却打不过一个王，但凡事皆没有绝对，在有神时代里历史里，断古大帝就是卜族人，不仅有着帝者无与伦比的力量，而且还兼具了占星的能力，算尽了神谕界几千年的走向，就算是神明也会来找他占星，在神话时代结束后和神明们进入了那做金色的大门里，从此了无音信。
我在这几座山里兜兜转转，这里什么都没有，用荒凉来形容都不足，很难去想象，一座巍峨的山居然没有任何东西。
不过很快，一个黑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当我靠近时，发现它居然是一座木屋，很简陋，门口打开着，里面的小灶燃着温暖的火焰告诉着这里有人居住，在小屋后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坟包，矮小的从地面隆起起，不过旁边却有一颗翠绿的竹子，青翠欲滴的叶子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这里的主人一定很爱惜这株竹子。
出于好奇，我走进去了这个房子，里面很简单，一个灶台，一个桌子，两张床，一大一小，我轻轻皱眉，这里难到还有小孩子居住？
突然我感到背后一凉，我一个瞬闪跃出了小屋，我肩旁的头饰被斩断，我很确定如果不是我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剑气就斩落下了我的头颅。
2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老人，他的左手牵着一位六七岁大的小孩，刚才那道剑气毫无疑问就是那位老人发出的。
“咳…咳…咳咳”
这位老人状态似乎很不好，但是气势却不减分毫，他缓缓的起手，去拔他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刀，似乎还要斩出下一刀。
“白爷爷，别这样，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那位小男孩低声和老人说话。
这位老人绝对是大圣，比起我强上很多，但是他太苍老了，满面都是皱纹。
老人想了想，慢慢的收起了身上散发的杀意，但是手却一直紧紧握住刀柄。
我急忙拱手道歉，并说明了我的来意。
“子海是一群已死之人呆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想去那里？”
“我想通过子海进入终焉海，去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吗？”老人似有所思的念叨着，然后变松开了紧握住刀柄的手，随即向我说到。
“但是很可惜，子海已经不能再进入终焉海了，外屏障的破损使子海与终焉的链接口断开了。”
“你怎么会知道呢?”我心里一沉。
老人摆了摆头并没有说话，转而拉着孩子进入小屋里。
“姐姐你是谁啊，为什么直接就进我的家了，不然白爷爷也不会攻击你了。”
那个小男孩转过头来问我，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望着我，在夜晚的月亮照耀下居然闪烁着银白的光泽。
“抱歉，我看惯了这里的荒芜，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居住，好奇之下让我想要进来看看。”我微笑的和这个小男孩说。
“哦，这也难怪，这里很大的一片区域都没有人居住呢。”
“你们为什么会住在这么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呢?”我问向老人。
“以你大圣的实力根本不用这么艰苦吧，不论是哪个王朝都会待你们如上宾。”
老人并不想说话，独自坐在了椅子上，喝起了酒，但是小男孩却很活跃，似乎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
“白爷爷很厉害吧，今天晚上子海很快就要出现了，我们很早就在这里准备了，白爷爷说子海里……”
在小男孩说话间大地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轰隆隆”
整座山突然开始了不断的振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味。
“快出现了”
原本在一旁喝酒的白老立即站起来，神情十分激动，面上如树根般的皱纹都散开了不少。
“你们为什么想进去子海呢?”我对着白老发问。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一般，好似只是短短一瞬，却又好像永恒。
“为什么…吗?”
老人转过身佝偻着背走向屋后的那座小坟包，一挥手坟墓就从中间裂开，但却并没有尸体，只有破旧的衣物和一柄断裂的锈剑，但老人却视如珍宝，很小心的捧在手心，不断的抚摸。
“这是我的哥哥，苍术，我是他的弟弟，白术。”
“从我记事开始就是哥哥一直在照顾我，我们没有父母，只有哥哥照顾我。”
“我们很穷，每天只是流落街头，向着来往的行人乞讨，但是有哥哥在，我也并不觉得怎么样。”
“哥哥会最好的东西留给我，有哥哥在，什么也不用怕。”
“后来一个快要死掉的修士在街角里传给了我和哥哥一段口诀，从此我们开始渐渐的开始了修炼。”
“哥哥天赋很高，但我却很平庸，多亏了哥哥，我们的生活开始好了起来……”
“但哥哥太完美了，无论我如何追赶都赶不上，哥哥是命中注定的天尊，而我永远也只是在别人谈及哥哥时的一个放在最后的用来充数……。”
”明明我只要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就可以了，但是…但我却妄想超越哥哥，明明哥哥就是我的神。”
老人抱着头讽刺的笑了起来
“我居然想要超越我的神明，多么可笑啊
“结果是我入了魔，近乎死掉了，哥哥为了救活我去了禁区采药，带着草药回来时自身却接近枯竭，没看见我就闭上了眼睛。”
“死掉的…死掉的明明该是我，该死的明明是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这么卑鄙的人还活着。”
老人悲伤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身影就像是落霞旁边的一只孤独的大雁，落寞而又惆怅，然后开始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男孩急忙拍打着老人的背，安慰着老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上一面哥哥，那个世界上永远温柔的人。”
“我已经不记得了，是谁给我说的，子海里有徘徊的灵魂，他们还对着这个世界有牵挂，永远孤零零的飘荡在子海安静的海面上。”
“我穷尽了毕生的心血，终于算出了子海的位置，在我的漂流里，在一个镇子里看见了岚。”
老人指了指面前的男孩，我立即明白了这个小孩子的来历。
“他们也是两兄弟，但我见到他的时候，岚的兄长刚刚死去，而他在一旁不停摇着他的哥哥，轻声呼唤哥哥的名字，那时候的岚还很小，甚至不知道他的兄长已经死去了。”
“我想到了我的哥哥，于是我收养了他，在一片山里埋葬了他的兄长。”
3
地面的震动不断的增强，地面已经无法站稳了，白老托着岚，怀里抱着他的兄长的衣物。
这就是他拥有生命里的全部了
“嘀嗒”
一滴雨落到地面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震动消失了，在我们的脚下出现了一片蓝色的巨大海洋，破碎的海浪不断的拍打的沙滩，但并没有任何声音，因为这里是子海，和终焉海几乎一样地方，万物沉眠，粼粼的海面反射着月亮的光，如同满地跳跃的银白碎汞。
白老缓缓的走向子海的深处，紧紧的抱着衣服，表情静穆的如同朝圣，但是岚却停在了原地。
“白爷爷，让我过去，您这是要做什么。”岚焦急的大声喊叫，但是白老只是回过头来看着岚，嘴唇轻轻翕动。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前面走去，我没有读懂白老对岚说了什么，只是在说完后岚就陷入了沉睡。
白老不断的走在子海海面上，周围渐渐开始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光点，不断的漂浮在白老身边，就像是一群萤火虫一般，慢慢的白老停止了行走，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怀里的衣服和断剑。
在衣物接触到了海面后，那些光点一下就开始汇聚了起来，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一条又一条的光带，向绸带般涌入了衣服里。
一个人影开始渐渐形成了。
“白术，是你来了吗?”
从光影里传出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有一点稚嫩。
“哥…哥，是我，是我！”白老对声音有点颤抖。
“你来了啊”少年的声音很温柔，我听过许多人的声音，但是现在耳边的声音却让我不由自主的从心里涌出了温暖，以前快乐的时光像是潮水一样涌入心里。
那位少年的身影逐渐成型了，他向着白老伸出了手，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一直都在找你，哥哥”白老颤抖着握住白术的手转而拥抱着他的兄长。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对不起”
“我不会怪你的，白术”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现在哥哥一定都是天尊了，而我永远都止步于此。”白术紧紧抱着少
“白术，你在乎的竟是这样的事情么?“
“你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向曾经的过错道歉吗?你觉得我难道会怪你吗?”少年的声音有点悲恸。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子海会让有遗憾的灵魂徘徊于此，你觉得我是没有听见你的道歉才一直徘徊在这里吗？”
“没…没有，哥哥。”白老有些眼神有些躲闪，少年踮起脚尖，摸着白老那张布满了皱纹的面。
“我好高兴，你还活着，我带的药把你救回来。”
“你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时我有多么愧疚，我好害怕你会死去。”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的自私害死了你，为什么你还会这样温柔待我。”白老跪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溅落在子海表面，溅落的水花宛如一朵盛开的水仙。
……
4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啊。”
5
白术和苍术两位兄弟紧紧的抱着彼此。
“哥，我好想你。”白老的身体逐渐透明了起来，我立即冲了过去，但白老摆了摆手。
“我的生命本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并不奇怪，能再次见到哥哥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岚呢？岚要怎样面对这个现实，等岚醒了，你难道要我告诉他，他的至亲已经逝去了吗？”
“他是一个固执的孩子，不过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如果可以的话……”
说还没说完，白老的身体就完全消失了，只有一个小孩般的白色灵魂，白术和苍术手牵着手，一位哥哥和弟弟，转身向着子海深处走去，一边走身影一边溃散。
……
“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最后我听到最后的一句话，随后两人就变成了一片光雨，最后的绚烂。
6
我静静的站在自海边缘，看着一切的结束，只觉得鼻子很酸，咽喉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情，待到光雨散净，一切都回归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一旁沉睡的岚告诉我这并不是幻境。
我们似乎总是这样，明明发生了难以想象的事情，如果没有东西能用来纪念，或是用来证明，我们就会觉得这事情如同一场大梦，然后摇摇头，又走向下一个梦。
子海开始了收缩，一个巨大的海洋不断地向我身后减少，发出了很低的像是歌唱一般的声响，也许这里飘满了亡魂，他们不断的歌唱，不断地述说着自己的故事，等待着自己牵挂的人来寻觅。
我又该如何向岚讲述待他如亲子般的爷爷已经消散在了子海里，两次失去自己的亲人，这样的感受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坚强才能够接受，我只知道我很心疼岚，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岚可以一直这样沉眠，因为只有在梦里才会没有悲伤的现实。
‘岚，好好睡一觉，在梦里和爷爷好好道别吧。’
我俯下身，轻轻对着岚的耳边轻声说，然后伸手托着他，决定把他带回客栈，当我伸出手时，岚却颤抖了一下，从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溅落到了早已干涸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