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岚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那轮燃烧的巨大火球慢慢往上移动,散发的光透过帘子的空隙,精准的照到了我的眼睛上,只觉得眼皮一阵温暖,便从梦里醒来,两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长长的头发自然的从头顶垂落,沿着后背散落下来。
我走到了隔壁,我回来时向店小二要了一个房间,岚就住在里面,当我推开了门,岚已经醒了,他背对着我,眼睛望向天边,望着那一个巨大的火球。
‘岚’我小声的叫他。
‘嗯......’
岚沉默了一会,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姐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爷爷对我说让我要好好活着,然后就向前不停地走,明明走的很慢,可是我却动不了,看着爷爷越来越远,变成了一束烟花般的光雨。’岚转过身来,眼里噙满了眼泪,两个小手紧紧地握着。
‘姐姐你告诉我,爷爷为什么不带上我,爷爷是不是走了。’岚抬起头望着我,无机质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用怎样的语句才能把一件让人心碎的事情说得不伤人心但又不说谎。
但是沉默永远代表着无声的肯定。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开我,就连爷爷也离开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岚的声音让人心碎。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是一个被诅咒的孩子,哥哥爱我,但哥哥死去了,爷爷爱我,但爷爷也离开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已经活了不知道多久了,但每过十年我就会失去记忆,我永远也长不大,爷爷说他陪了我四次,每次都是爷爷亲口说我的过去,让我还可以记得过去,但爷爷不断老去,而我却永远长不大,我一直都不能帮上爷爷。’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长大,周围的孩子总会说我是一个怪物,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岚伏倒在地上,哭着对我。‘我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我走过去抱着岚,摸着他的脑袋,我可以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我没有开口去安慰,因为我不知道这有多么的痛苦,不明所以的劝人坚强只会让人厌恶。
倾听和沉默是现在最好的药剂。
2
但我还是开了口,我无法做到沉默,我不是坚强的人,如果我是的话,那我就不会开口,伤痕永远都只能自己去恢复,那些在深夜里哭泣的人们从来都没有别人安慰。
圣人眼睛和耳朵早已经进化,即使相隔很远也可以听见声响,我在客栈的夜晚里经常听见别人可哭声,他们经常让我做噩梦,梦见那个猩红的幻境。
‘岚,你不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姐姐我认识卜族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辰,他们可以预示每个人的未来。’我轻轻拍着岚的背,安慰他。
‘那为什么我会忘记自己的记忆,为什么我会永远长不大?’
‘那不过是一种奇怪的病而已,我会治好你的。’
......
我不清楚什么时候岚停止了哭声,等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再次睡过去了。
我要治好岚的病,这是我想要去做的。
3
在之后的时间里,我和岚走了很多的城市,询问药师岚这种病和询问师傅下落,但是没有药师可以治过这样的病,也没有人见到过师傅,我想过回到皇殿让最顶尖的医师为岚医治,可是我不能回去,恒帝的子嗣一旦离开了皇殿就不能轻易回去,除非真的出现了及其严重的事件,但据我所知,我的哥哥们就算受到了危及生命的伤害都不会回去,以此锻炼自己。
在不知不觉里,路边的柳树开始渐渐的凋零,来来往往的人们逐渐穿上了厚实的衣物来抵御从天边吹来的寒风,鸟群们开始了迁移,他们的嘶鸣整日的响彻天际,原来时间已经接近冬天了。
我们在一个黑色的宏伟城门下停下了脚步,这里的城墙由坚硬的玄武岩组成,冷冽黑色的岩石反射着微弱的阳光,墙壁上刻有铭文,可以抵御很强的力量。
在这个高高的城墙上面有很多的人,对着来往的路口,踮起脚尖眺望,他们在等待,他们在注视,那些将要回来的旅人,那些正在离去亲人。
那些想要望破天边尽头的人,心里有着难以割舍的思恋。
之后我们进入了城市,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城市里有各种各样的种族,但都化为了人形,但为了显示自己的种族不会全部变为人形,总有一个部位保留下来。
我们修整了一下,便走向了这座城市最大的医店,隔着很远的距离我都感受到了龙脉的气息,磅礴又大气的气息包围了整个城市西侧。
有龙脉的地方就会有好的药田,这里或许有药师能医好岚的病。
‘百草斋’一块鎏金牌匾立在大门上,上面流转着淡淡的药香。
我扣了扣门环在一片沉重吱吱的声音里打开,随后就有一个岚一般大小的药童迎上来。
我向他描述了岚的情况,药童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我们向前走,穿过了重重叠叠的房,这里复杂的如同迷宫。
最后停在了一座单独的木屋钱前。
‘客人所说的情况我并没有听过,但是这个木屋里的医师应该能有办法,这是我们的客卿医师一直都在外面,最近才回来,’
在说完了之后童子拱了拱手便很快消失在了重叠的小路里,我看着面前的木屋,上面的树纹不断的交错,从里面传出树所特有的香气,让人感到说不上来的舒适,房檐的四个角高高翘起,上面挂满了流苏。
我扣了扣门,等了一会但却屋里没有反应,当我准备再次敲门时,门却自己打开了。
在进入房间后,里面有一个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可以看得出是一位女子的身影,屏风前面是一个茶桌,里面已经沏好了茶,不断的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沏好的。
我和岚做了下来,喝着茶水,但屏风后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
‘哎?’从屏风后传来了一声疑惑的轻叹。
‘让那个男孩站起来,我竟然有点看不透他的身体。’
岚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从屏风里窜出了许多白色的丝线,我这时才注意到原来我和岚身上居然有几根及其细小的丝线缠绕在身上,然后那些丝线如同触手一样缠绕着。
‘唔.....,有点东西,这个小孩有点不简单啊。’屏风后的女子似懂非懂的嘀咕。
‘喝了三色树结出的叶子泡的茶居然都没有解析成功,反而简单了,范围缩小了。’
那些丝线颜色一变,从白色变成了翠绿色,像一根根柳树叶,房间墙壁上那些树纹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与那些翠绿色交相辉映。
时间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
“嗯,你们可以走了,有点奇怪,我要查一下,明天再来吧。”
4
当我们出去后我突然想去这里的卜族驻扎的地点去看看,看看那里是否有七大长老能为我占卜,但不是现在,只有在夜晚,繁星最闪耀的时候,占星才会准确。
我们回到了客栈,我向店小二要了一杯茶水,坐在窗边,看着繁华的街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微笑,无论什么时候,当我看见来往的行人总会觉得发自内心的快乐。
天空很少出现了巨大的飞鸟,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飞往了温暖的地方,只有少数几只灰色的鸽子在天空孤零零的飞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旁边一家是一个唱戏的楼台,我可以通过窗户看见里面的舞女,里面歌舞升平。
一直这样到了夜晚,我拉着岚往街道深处走去,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出现在我面前,静静的站立在地面,在周围的房子里格外的突出,顶端不断的有光柱射出,里面有很多的人在占星,这就是卜族,占凶卜吉,窥探天机,让这个种族昌盛了几万年。
沿着螺旋的楼梯一直向上行走,不断远离地面,进入天空,越高的地方风就越大,现在快到冬天,风让人感到寒冷,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于岚却很冷,我扣了一下手指,唤出了一个小火球围绕在岚身边,火焰照亮了周围,也照亮了岚的脸,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就像天空里的星星。
一直走到了高塔的顶端,我敲了敲门,门自然开启,当我们进入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一颗又一颗的星辰漂浮在房间里,头顶的星河倾倒着银白的光辉,自己仿佛置身在宇宙。
在众星围绕的中间,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气息惊人,正是那天在原野里遇见的天玑长老。
“又见面了,三公主。”
天玑长老睁开眼睛,眼里有一道流光闪过。
“很早就听过七大长老占星时会和星图共鸣,映照诸天的星辰,今天见到了果然很让人震撼。”
“哈哈,过奖了,三公主来这里想必是要幻尊的消息吧。”
天玑长老直接道出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以我的能力是无法占卜出幻尊的位置的,幻尊算的上是实力最强的几位天尊了,应该也只有陛下和族长能知道。”
“那终焉海呢?终焉海出现的位置您可以占出吗?”
“哈哈,三公主你太高看我了,终焉海是什么地方,万物沉淀之地,星辰在那里回归的地方,我尝试占卜过,但一旦占卜那里,星相就会被打乱。”
在听到这句话后我心里一沉,但我忽然想起了我画的那幅画,也许这个可以帮助天玑长老占星。
当我从空间里拿出那幅画后,天玑长老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终焉海的样子,为什么你会有这副画?”
“似乎不对,……终焉海水怎么枯竭了,还有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这样破败。”
天玑长老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好像陷入了沉思。
5
长老最后还是为我占星,白色的光柱从塔里射向天空,无数的光粒子不断汇拢形成了星图,长老在和诸天共鸣!
……
整个占星持续了很久,直到东方微亮的时候才停止,然后我看见了天玑长老的身体笔直的倒了下去。
我迅速接住了长老,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瞳孔不断的颤抖,嘴角边溢出了银色的血液。
我急忙的用自己的治愈法术去医治长老,但是长老摆了摆手,大袖一挥,便从空中出现一个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卷轴,随后长老手指一点,卷轴后面便烙印了一个‘玑’字。
‘咳...咳,万物沉淀,和万物连接了起来么。’
‘这个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看到未来的一角,你拿着这个卷轴回去吧,我需要琢磨一些事情。’
‘谢谢天玑长老。’我对长老拱了拱手,带着岚从塔顶下去。
回到了客栈后,一直待到了下午,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百草斋的那位医师应该有了头绪,便带着岚去往了城市西侧的百草斋。
在我见到医师的时候,她一个人正坐在一大堆古籍里面,经过时间淘洗的纸张散出了特别的气息,我一直都觉得这个是时光的气息,古朴而又萦绕在心里。
我这时看清了她的脸,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附着在她湛蓝色的眼瞳上,皮肤像汉白玉般白皙而又光滑,长长的头发散落如瀑布一样泻在地板上,亭亭玉立,身上有特别的药香。
“哦哦,你来了了啊,介绍一下,我叫子依”女子注意到了我,抬起了头对着岚笑了笑,然后对我使了使眼色。
我和子依单独出去,站在屋外的一棵樱花树下面,然后扣了扣手指,一个结界就包围了这里。
“那个孩子被下咒了”子依很严肃的说。
“这个咒几乎都失传了,也真是亏了我经常外出才有这么多的古籍,整个神谕界应该除了精灵族的长老以外就没人能知道了。”
“精灵族?你这是什么意思?”
“煌灭,这个咒术专是为精灵族创造的,中咒的精灵会不断忘记,永远无法成长,而且这种咒术能够传到下一代身上,据说他的创造者被精灵全族追杀到隐世不再敢出来,后来是一位大帝亲手出面找到了这个咒术的解除方法,这都是不知道几万年前的老古董了,没想到到了现在居然见到了。”
精灵一族很特别,他们无法修炼,力量会随着自己的成长而成长,成年的精灵都有着不俗的力量,而不能长大就意味着永远如同凡人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
“那个孩子是精灵”
6
岚安静的坐在房子中央的一个按阵盘上,子依双手结出许多复杂的手印,随后从虚空里飞出了无数蓝色的蝴蝶,在空中不断盘旋,然后落到岚的头上。
束在岚头上的绸带在蝴蝶的牵引下被解开,黑色的发丝散乱的飞舞在空中,蓝色的蝴蝶夹着发丝不断缓慢的拉扯他们,然后从子依衣袖里飞出了许多的翠绿色丝线缠绕在岚的身上。
“来”
子依招手,从不远处的柜子上飘来一只墨笔,然后单手持笔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奇怪的镇符,它们像有生命一样飞舞,然后在一息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冲入了岚的身体里。
“轰…”
在那些镇符进入身体后,岚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猩红,一团血红的阵图慢慢浮现出来,夹杂着不适的气味。
“雪术,最北”从岚的嘴里突然传出了一句不夹杂感情的话,随后屋内温度骤降。
“愣着干嘛,快帮忙,把他压制住,这是煌灭的保护机制触发了,我要专心解咒”子依焦急的对我说。
我迅速结印,抑制住岚体内狂暴的灵力,在这个时候我才感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以我圣人的修为压制都略感吃力。
“雪术……化鲸”
那股力量再一次狂暴起来,我不得不专心压制,子依那边情况也不是很好,那个猩红阵图每次轰鸣,都会有一大簇的蝴蝶落到地面,但立即就会有更多的蝴蝶替代上去,如同扑火般的惨烈。
明明岚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居然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子。
……
“解”子依轻叱,随后墙壁上的那些树纹再一次发出光芒,一条又一条的鱼从树中钻出,撒下的清辉让煌灭的力量不再狂暴。
鱼嘴衔着翠绿的线不断在空中缠绕,编制成了另一个阵图,随后重重的压下,在鱼群散发出的光芒中煌灭不断溃散,我感受到了岚的力量再一次涌动起来,甚至我隐约都能听到如同潮水拍的海岸的声响,想要挣脱我的控制,但我已经渐渐熟悉了煌灭在体内运转的规律,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砰”煌灭的禁制随着一声淡淡的雪花碎裂声消失。
“好了”子依收手,脸上露出了微笑,湛蓝的瞳孔像溪水一晃晃的。
“也亏是你找到了,一般的医师和药师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更别说是治疗了,我敢说能解开这个咒术的人整个世界都没有几人……”
在我们交谈时坐在地面突然冲出了白色的光柱,岚在光柱里。
“这是什么情况?”我问子依。
“正常正常,煌灭没有了,他会恢复的,我们在旁边看就行了,话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你要支付我什么报酬呢?”子依笑眯眯的看着我。
“……”
我拿出一个符篆,刻上了皇室特有的秘语,然后抛给子依。
“拿去,皇殿中央瑶田你自己去挑一株”
“嘻嘻”子依含着笑收了下来,然后我们就看着岚的变化。
在光柱里,岚的气息不断攀升,居然直追圣人,最后停在了亚圣,在空中撕裂飞舞黑色的头发从上自下变成了雪白色,耳朵边成了精灵特有的尖尖的,不沾人间烟火。
慢慢的头发停止了撕裂般的舞动,安静的散落下来,沿着衣服如同水银泄地,眼睛是纯净的白色,瞳仁干净又纯粹如同薄冰。
“哦哟哟,小弟弟不错嘛,居然还是雪族的,看着气势恐怕还是一位圣灵呢。”
关于雪族,我在族典里看到过,他们属于精灵这一个大纲,由西谕的雪神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变成的雪灵形成的,雪族数量不能说稀少,但已经几乎没有纯粹的雪族人了,但拥有纯粹雪族血脉的人,也就是单纯从雪灵进化来的雪族人近乎通神,最弱的也是大圣,一般都是天尊,而圣灵更强,以前的历史中也出现过大帝,极其的辉煌。
“雪灵是世界上最弱的,连精灵都算不上,但却能到达最强……嗯,有趣的种族呢。
“最强…最弱,这个关系真是奇怪。”子依若有所思。
岚望着我,眼神格外的飞扬,用着飞鸟般犀利的眼神望着我,我忽然想到岚会不会回到他的种族,那个远离大地,远离烟火的雪神山,这也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好像在不停的下坠。
“姐”岚开口叫我,眼神回归宁静,我出神的看着,花朵在岚的背后绚烂的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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