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整个晟京灯火通明。
街道上的华灯尽数被点亮,如同白昼。
落雪潇潇洒洒,宁慈撑着伞,和姜湄、李善鱼并行,三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向前移动,观赏街道两边漂亮的华灯。
李善鱼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神情轻松而惬意。
“小鱼姐,你看起来很高兴啊。”姜湄好奇地问。
“嘿嘿,白天我买了些节货给济善堂送去,济善堂的姑姑说有个大善人捐了两万两银票!”
李善鱼越说越高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姜湄咋舌:“哇,是谁这么有钱还心善啊?”
李善鱼摊手,也很无奈:“不知道。”
匿名捐出巨款?连平白得来的好名声都不要吗?
姜湄目瞪口呆,这不是活雷锋再世是什么?
宁慈忽然问道:“可有一个叫梁碟的书生,时常给济善堂捐银子?”
“咦?”李善鱼惊诧,“你也认识他么?”
黄香仪的案子虽是结了,但知道其中内情的人并不多,毕竟不是简单的命案了,已经涉及到私炼精铁和南都百里氏。
宁慈言简意赅道:“与黄香仪的案子有关。”
李善鱼心领神会,知道不宜多问,说道:“的确,不仅如此,梁碟闲时还会来济善堂教孩子们识字读书,算是济善堂半个教书先生。”
宁慈点点头。
姜湄听得一愣一愣的,李善鱼口中的“梁碟”真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渣男吗?
不对,人性是复杂的,就算他经常做慈善,那也不能说明他不是渣男!
姜湄摇摇头,和李善鱼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
路过一盏画着蝴蝶的五角花灯,视线在蝴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宁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济善堂收到的两万两银票就是梁碟的。
梁碟死在家中那日,宁慈在他家床榻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盒,木盒里装着梁碟和黄香仪往来的书信、两万两银票,以及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封遗书。
梁碟在遗书中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字里行间皆是忏悔和痛苦,可惜的是他有意遮掩,完全看不出来他在忏悔什么,又在痛苦什么。
不过这封遗书说明他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或者说他早有求死之心。
遗书的结尾,梁碟写下了把所有财物都捐给济善堂的打算。
梁碟死后,他的名字就更不能再出现了,否则必然会引起注意。
于是宁慈只能匿名把银票捐给济善堂。
之后她找到当初收钱下葬梁碟的两个官差,询问到梁碟墓地所在,把剩下的物品,木盒以及里面的书信一同埋在了墓边。
街上依旧热闹熙攘,两边商铺的伙计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一到年节,百姓们手头都会比平日大方许多,卖出去的东西越多,掌柜的发的赏钱就越多。
走着走着,宁慈忽然察觉不对劲。
她笑着对李善鱼和姜湄说:“你们先逛,我有点事。”
“行罢。”李善鱼笑眯眯道,“快点解决啊。”
姜湄下意识想问一嘴,结果被李善鱼连拖带拽拉走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新奇玩意儿勾走了。
宁慈离开人群,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
巷子里的人家全都出去了,院门紧闭,雪轻轻落下,静寂无声。
眼睫颤了一下,宁慈迅速侧身,耳鬓碎发被风吹动,险些被锋利的刀刃划断。
突然出现的黑衣杀手见没有一击即中,便知这次的暗杀对象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剑刃横扫而来,直指宁慈喉咙,宁慈后仰躲过,起身时再次迎来凌风一砍。
“铮——”
刀尖被匕首挡住,黑衣杀手目露惊诧。
宁慈手腕一转,用力震开了大刀。
两人在巷子里交手,宁慈又躲过一刀,右手撑着杀手肩膀跃起翻身,瞬息之间便将匕首换到左手,然后反手将削铁如泥的利刃送至杀手脖子。
黑衣杀手惊了一身冷汗,连忙后退躲开,眯了眯眼,眼中终于浮出谨慎。
匕首到底太短,被黑衣杀手躲过后,宁慈刚落地便再次腾空,抬腿重重踢在杀手脑袋上,将人踢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黑衣杀手捂着头从怀里摸出一只竹哨,放在嘴里使劲吹了两声。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时,发现暗杀对象已经跑掉了。
穿过巷子,视野豁然明亮开朗。
满街华灯,一辆浅色梨木马车停在路边,周围倒了一地人,兵器、鲜血,混乱不堪。
一个蒙面紫衣女子站在一地的尸首中,缓缓走向马车,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紫衣女子倏地回身,手执长剑挡在身前,微微杀红了眼,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也不管宁慈是做什么的,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出剑。
宁慈只能先躲。
过了几招,紫衣女子清醒不少,后悔没有去杀马车里那个恶人,而是和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姑娘纠缠。
交手之后发现自己打不过,紫衣姑娘只能咬咬牙准备撤了。
走之前还不甘心地看了眼马车。
宁慈收起匕首,打算先离开此地,她一边走,一边理了理袖口的折痕。
这时,一声轻笑响起。
宁慈顿了顿,转头,看见马车帘子不知何时掀起,一位略有些眼熟的年轻公子倚在窗边。
是那位买莲子酥的公子。
他一袭月白衣袍,外披白狐大氅,眉眼温润如玉,唇边漾着浅浅笑意。
“在下容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宁慈瞥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在城西糕点铺子初见时,宁慈便通过他的手指观察出他时常练剑,乃是习武之人,如今再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无疑是根本不怕那个紫衣女子。
一直看着宁慈的身影远去、消失在视野中,年轻公子喃喃自语:
“还真是命大啊。”
少顷。
年轻公子勾唇浅笑。
……
往映月湖的方向走,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
“那还不赶紧救人?!”
“大冬天的跳湖不就是找死吗?谁敢冒性命之危下去救人?”
映月湖上有一座横穿湖面的大桥,桥上挤满了看热闹行人,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大喊。
宁慈只看到一颗颗人头攒动,其他什么都看不见,这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咦?宁女官,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