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来自药无衣。
宁慈转身便看见药无衣笑容热络地朝她招手。
药无衣穿着淡青色长袍，脸蛋俊秀，明眸皓齿，如同一株沾着露水的青葱药草。
他身旁的另一个少年是越珩，大概是在北地长大的缘故，每次见面越珩都是一袭劲装，将身形勾勒得修长挺拔，马尾高束，少年气十足。
越珩身后跟着的，依旧是宁慈在簪宝阁见过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个还被姜湄迷晕过。
寻风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忽，生怕宁慈提到他那丢尽老脸的事迹。“
点头微笑回应药无衣之后，宁慈拱手行了一礼：“世子殿下。”
越珩淡淡“嗯”了一声。
药无衣邀请道：“今日可是冬雪节，宁女官孤单一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吃消夜罢？”
宁慈正欲拒绝，想了想，道：“不如我请殿下和少谷主吃鱼？”
“好啊好啊。”药无衣连连点头，“宁女官可比我们了解晟京，跟着宁女官肯定不会错。”
宁慈和药无衣看向越珩，越珩道了一句“随便”。
宁慈带他们去了附近的鱼来饭馆。
鱼来饭馆开在映月湖边上，不是什么大酒楼，就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食肆，不过味道很不错，而且吃饭的地方在船上，意趣十足。
鱼来饭馆的食材用的是映月湖水生水长的月尾鳞，这种鱼尾巴像月牙，基本上都是大刺，肉质细嫩紧实，而且就地取材十分新鲜，完全没有腥味。
湖边，一艘艘小船随波微微摇晃。
鱼来饭馆食客很多，此刻就剩下一艘空船了，伙计领着宁慈等人上船。
窗外雪景和湖景都是极美的，雪簌簌地落，纷纷扬扬，江面则在华灯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没等多久才就上来了。
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架着陶盅，其中正炖煮着鱼汤，汤色雪白；另一个炉子上架着一口底部很平的铁锅，锅里发出滋滋作响的烤鱼声，闻着又香又辣，十分诱人。
宁慈和越珩、药无衣坐左边靠窗那桌，寻风和寻影则坐右边靠窗那桌。
药无衣眼睛都看直了，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烤鱼送进嘴里，被烫得口齿不清：“烫烫……唔……好吃！又麻又辣的……”
药无衣埋头苦吃，越珩却迟迟没动筷子，眉心微蹙，似乎有点纠结。
宁慈问：“殿下不尝尝吗？”
越珩欲言又止。
寻风帮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宁大人，咱们北地百姓不怎么吃鱼，殿下又不喜欢挑刺，所以……”
宁慈点头，思索片刻道：“不如让殿下的侍卫把鱼刺去了？”
越珩淡淡道：“不必了，他们也在吃饭。”
宁慈想了想说：“那不如我来帮殿下挑鱼刺？我以前经常吃这家，不妨事的。”
药无衣嘴唇都辣红了，闻言嚷嚷：“这鱼都没什么小刺，越珩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金贵了？宁慈你千万别惯着他。”
许是有了一饭之交，药无衣也不管宁慈叫宁女官了，而是直接喊名字。
越珩轻轻扫了药无衣一眼，药无衣顿时安静如鸡。
见越珩轻点下颌，宁慈便低头用公筷仔细挑刺，把挑好的鱼肉放进锅边，免得一会儿冷了。
药无衣撇嘴，嘟囔：“你还真好意思。”
越珩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仿佛被人伺候惯了。
宁慈挑鱼刺时，眼眸微垂，越珩盯着她纤长的眼睫，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
“那个杀手是雀楼的人。”
“雀楼？”
药无衣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雀楼是个江湖组织，特别有钱，藏在晟京的势力不容小觑。”
宁慈摇头：“不曾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个组织。”
越珩继续说道：“我们也是从杀手口中得知，雀楼是十年前建立的，藏在暗中做贩卖貌美年轻女子的生意。”
“难怪有钱。”宁慈眉头微蹙，“不过既然十年就建立了，做的又是这种生意，为何从未被发现？还是说他们藏得太好了？”
宁慈沉思片刻，忽然道：“也许并不是没有被人发现过，而是发现的人不知道这个组织叫‘雀楼’。”
药无衣“咦”了一声：“你这话和越珩说的意思差不多。”
宁慈下意识抬眸去看越珩，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
越珩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说道：“这些天镇北王府来了好几波人，也许是来救人的，也许是来灭口的。”
全都有来无回。
宁慈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发现，刚才猝不及防的对视，是因为越珩一直在看她？
应该不可能。
“有什么线索吗？”宁慈问。
“百里家的族徽，在一个人身上找到的。”
越珩从腰间摸出一块乌铁令牌放在桌上。
宁慈拿起令牌，正反两面都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南都百里氏的族徽，和造成梁碟血流而亡的那把匕首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以越珩的性格，不可能玩栽赃嫁祸这一手，但是雀楼就不一定了，毕竟他们已经丧着良心做贩卖人口和逼良为娼的生意了。
南都百里氏和雀楼的关系还有待探查。
如果二者真的有关，江南那边私炼精铁一事多半也就板上钉钉了。
聊完后，越珩慢吞吞地享用宁慈帮他挑好刺的鱼肉。
鱼汤也炖好了，宁慈给越珩和药无衣各盛了一碗。
鲜香的鱼汤下肚，药无衣摸了摸肚子，感觉浑身舒坦极了。
“水里有个人？！”
旁边传来寻影惊诧的声音。
寻风和寻影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人救上了船。
落水的是一个小姑娘。
外面天寒地冻，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裙，浑身被冻得惨白发发青，湿发黏在脸庞，双眼紧闭，在昏迷中还下意识蜷成一团，可见是有多冷。
细细打量，宁慈发现这个小姑娘年龄不大，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脸颊边还有一点带着稚气的婴儿肥，但是很漂亮。
发如墨肤如雪，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如描画，唇形姣好，眉心有一抹青蓝色的、羽状印记。
不知为何，这抹青蓝色有一种过于艳丽的诡异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