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逃跑未遂
“跑了?你们怎么多人守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崔昭璋闻言,立刻朝着外面去,这人要是跑了事情就不好控制了,还是回头对着宁燕说,“有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
宁燕点点头,而后回神,“我跟着你去看看。”张温棋巧舌如簧,崔昭璋若是被唬住了,才是一场白干。
张温棋的确是跑了,不过极快地被抓了回来。
崔家专门有一处是用来收拾不要脸的合伙商贾的,可每个被弄到这里来的人,宁家主事的人都是通了气的。
崔昭璋这是静悄悄将人绑过来的。
昏暗的屋子中,空气都是发霉潮湿的气息,张温棋衣衫不整俊脸被剐蹭得隐隐见血,正靠着麻袋堆揉着脚踝,大约是被伤着了。
见着走进来的衣冠楚楚的好友,张温棋只觉得讽刺,“哥们,你果真适合去唱戏,装得够好的,亏得我一直觉得自个看人眼神好,算是在你这里彻底翻船了。”
张温棋浑身脏兮兮,出逃一场又是翻窗又是翻墙,还地上滚了几圈,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干脆靠着地上仰头望着走近的贵公子,“绑我做什么?你是觉得我能威胁谁?你那日的戏倒是演技不错,我是真的被你骗了过去。”
他睁眼顿悟了小会儿,就差点左右开弓给自己几个耳巴子,居然被这两口子的演技彻底骗了。
宁燕再跋扈,也不敢真的做让崔昭璋不悦的事,绑他这件事,其一得罪时守鹤,其二必定影响日后两家买卖合作,宁燕在没脑子,也是懂得利益与共的。
所以,只能是他被算计了。
正在要对他动手的,正是眼前这位。
崔昭璋。
面对早晚都会被戳穿的真相,崔昭璋只是笑笑。
“怪我太信你。”张温棋诶了一声,突然觉得辛不摧骂他是骂得真的对。
张温棋瞧着后面气喘吁吁走进来的宁燕,干脆一锅端,“我起初还觉得你们两个不是很般配,如今看来是我眼睛该挖出来丢了,你们真是般配极了,最是门当户对,一个破锣,一个破鼓,曲子给的再对,也是瞎奏。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居然能让你们如此看得起,这般来算计我,说说看,你们要做什么?”
张温棋目光在崔昭璋、宁燕身上往来,思索着有没有机会能够逃走。
姐姐定然已经去找时守鹤来了,但是,辛不摧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直接落到明面上来了,皇帝还在生辛家的气,北地还没有迎来隆重大捷,辛不摧只有死路一条,所有包庇了他的人,都得死。
崔昭璋背着手眼神询问看管的人,张温棋是怎么跑的。
“翻窗子跑的,还翻了墙,若不是他脚摔着了,咱们可能就抓不回来。”
张温棋每年都会来雍州几日,记性又好,对着崔府路线是了然于胸的。
到底失策了,不,更确切地说,张温棋对他已经没有丝毫信任了,所以才会孤身逃跑。
张温棋望着崔昭璋夫妻二人,心中下了某个主意,挣扎地爬起来,“你想用我威胁谁?”他叹了口气,眼底露出无奈,“崔昭璋,现在你我都有空,你其实可以和我开诚布公谈谈的,咱们两个还不至于走到撕破脸的时候。”
说话间,张温棋身形偏移了下。
看他踉跄,崔昭璋下意识抬手想要搀他。
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真的伤害张温棋。
张温棋却是猛然用力将他推倒在地,“滚!”崔昭璋冷不丁被这股大力推到地上。
边上的宁燕吓得去搀着,张温棋看准宁燕冲过来的瞬间,心道机会来了,一把将她扯到跟前,藏着袖中的瓦片碎片抵住她的脖颈。
“都别过来,否则我马上杀了她!”
他可没想过自己能够在崔昭璋的地方用这双腿跑出去,他不过是瞧着屋檐上的瓦片了。
跑是为了遮掩找武器的目的,他只要跑了,必然要逼得崔昭璋亲自过来。
本说用崔昭璋的命,胁迫这些人放开他,倒不承想跟来个更好掌控的。
不枉他拙劣的演技了。
周围的丫鬟、小厮都被张温棋吓得脸上苍白,投鼠忌器地不敢靠近,也不敢离远了。
崔昭璋摔得脑子嗡嗡作响,回头瞧着张温棋手里的东西,吓得后背冰凉,“你做什么,别乱来!”
他忽而目光一动,看着宁燕拔下头上簪子朝着张温棋身上去,更是低吼,“别乱来!”
这两个人真的是要死了!
张温棋只觉得胳膊一疼,就看胳膊上被扎了根金簪。
宁燕趁机去夺他手里的碎片,咬牙用力一把夺了出来,飞快跑开,低吼起来,“给我将他绑起来!”
张温棋捂着右手臂,吃疼得不行,边上两个小厮直接上前将他摁住。
他还是太善良了。
刚刚就应该先把宁燕的脸给划了!
张温棋也不忍了,干脆挣扎起来,拔出金簪扎到过来的侍卫大腿,又张口狠狠咬住另外一只过来的手。
“别伤了他。”崔昭璋跌跌撞撞起来,“都出去!我和他谈谈!”
宁燕呵斥他:“这人瞧着软趴趴,现在都想要杀你了!”
“出去,我和他单独说说话!”崔昭璋冷声,又吩咐她,“去弄点药进来。”
屋子的人都出去,不过在宁燕的坚持下,门却是大打开的。
张温棋死死攥在手心的簪子,被他丢到地上,忍着手臂疼痛,他倒吸口冷气,“你想用我威胁时守鹤?你们两家本就是亲戚有什么好威胁的?还是说,你是想用我拿捏辛不摧?觉得我是个好棋子?”
见他沉默不语,张温棋直接笑出声,“你是不是蠢?我算个什么东西,商人重利益,时张瞧着关系好,不过是现在没有出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罢了,张家不过时家的舔狗。”
“至于辛不摧。”张温棋顿了顿,斟酌着用语,事已至此,用头发丝想,崔昭璋的心思,不外乎用他钓辛不摧上钩。
他露出个满是算计的眼神,“我会对辛不摧伸出援助之手,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罢了,时家要做的事情,不管我是否认为正确,我自然要为其鞍前马后,以免让时家认为我不忠心,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万一你们崔家看时家突然和我们疏离起来了,不和我们生意往来怎么办,到底我们家在京城的十几个商铺,都是靠着崔家出力,我自然不能有丝毫让时家厌恶的举动出现。”
“我左右不过利益为上,你抓我,你们时张可是亲戚,你们两家谁有事,另外一个跑得掉吗?”
没有说出的其三,自然是身为边塞大宜百姓,甚至安宁是建立在铁骑之上的,辛不摧是最后的希望。
“我看你是真觉得我蠢。”崔昭璋高声,“鬼的利益为上,你说怎么多,不过是想说,你和辛不摧不熟悉罢了。”
张温棋摇摇头,“当然,还有一点,我不过是想着,若是辛不摧能够翻案,我也算是他的恩人之一,之后我加家生意铺到北地,也算是有靠山,就这点小忙他应该还是会帮的。”
张温棋捂着手臂靠着旁边麻袋坐下,依旧忍不住咋舌,想不到崔家还有这种地方,难怪不得时固源不希望时守鹤与崔家走得太近了。
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好好听话就一起赚钱,不好好听话,就弄到这种地方脱层皮。
这劫过了,京城生意不做也罢,安安稳稳在南边做个小富翁就成了。
崔昭璋非常清醒,“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你们可有想过告诉我,你们都包庇了谁?”
张温棋忍着火,“告诉你,你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姑母。”他难得多说,“崔昭璋我不想你多说,今日你放我走,日后咱们表面虚伪还能不伤两家颜面,我还可以帮你在时守鹤跟前把这场戏演完,否则,你的损失必然比我大得多。”
他就是个炮灰,无所谓。
“你不敢杀我。”张温棋直接点出最重要的地方,“只要我活着,你觉得时守鹤信你还是信我更多一点,再说句夸张的,你既然觉得我能钓辛不摧来,那么,就应该明白,辛不摧那小子报复心有多重。”
说着,张温棋反倒是轻松下来,“其实给你说句实诚话,我是从北地跑回来的,和辛不摧吵了个大的,还把他的事搞砸了,他来找我就是要捏死我,在你这里待着,其实对我来说挺安全的,你不放就不放,能不能给我换个好点的屋子,这里你看看,和大牢有什么区别。”
被绑了唯一的好事,大约就是辛不摧先把气撒崔家头上,余下的他买个怂差不多过了,
“那我要是敢杀了你呢?”崔昭璋直接说。
张温棋脸上的笑意收敛,与他四目相对,“那你杀吧,杀了我,你说什么都没人信,时守鹤、辛不摧只会相信他们眼前看到的东西,至于我张家,怕是堵上整个家业都要拉你们下地狱。”
真是狂傲。
崔昭璋只是盯着他,“你现在想的依旧是怎么保全你那边的人,倘若你真的将我当作朋友,大约就会站在崔家的立场,替我动一动你的脑子。”
张温棋沉着脸:“那你总得告诉我,外面现在都发生何事了,就算时家包藏辛不摧的事情被京城的人知道,拿来做文章,通过宁家作为桥梁来为难你们崔家,那么,你也更加应该知道,北地现在正是需要良将的时候,只要辛不摧退敌成功,我们反而是功臣啊!”
崔昭璋鄙夷,“给我画饼?你认为能等到?”
“为何不能?”张温棋反问,他对辛不崔能打赢这件事,一直都是非常坚定的。
他干脆说:“说个蠢话替你一劳永逸,大不了,你就把宁燕休了,如此一来,只要断了宁家那头脏水泼到你崔家的可能,其他的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至于别的,北地要开战,就要钱要粮,厉王绝对是想要和时守鹤做生意的,就为着这事,你怎么想,时家暂时都是绝对安全的啊,时家只要安全,你们崔家能有什么事啊!”
张温棋说着都有些气急攻心,这事看似荒唐,可只要每一步都走得稳,那可是破天的富贵。
“你担心个什么劲头,颜独宜眼下不是都被赦免了,辛不摧还会远吗?你脖子上的东西要是不用就丢了!”
崔昭璋笑了,“所以,这就是你们欺瞒崔家的原因?崔家大半产业都靠着京城,你们——”
张稳棋拍膝,声音拔高,“所以谁敢告诉你们,不知者无罪,你是真的觉得我们若是出事,就必然拉你们崔家下水?你能这样想,就是说,若是你遭难了,必然周围能拉几个陪葬就拉几个,我和你说不通,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现在给我滚,我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张温棋拂袖别过脸,简直不想再看他。
崔昭璋盯着他看了半会,“你最好老实点,我不想杀你的,这一点你最明白。”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张温棋还在歇气,听着脚步声,看是宁燕。
宁燕把膏药朝着张温棋身上丢,“挑拨离间你是很厉害的,亏得你是个做生意的,若是去了朝堂,还不知道多能搬弄是非。”
张温棋对她没有慈悲心肠,“再厉害,也没有枕头风能耐,他本就自负,好在愿意和人炫耀,咱们周围的人也能帮衬或者干预一二,你呢,你们宁家要借着崔家的手,杀了谁给厉王邀功,还是说,别的意思?”
“我来想想,你们宁家会和厉王关系不错,是因为在北地战事上主和,你们为什么主和,里面能够推敲的东西就多了,到底是你们家抓的厉王的小辫子多,还是厉王抓你们家命脉多呢?”
“宁燕,崔昭璋对你算是厚道了,你要一人之力,毁了崔家吗?”
宁燕真想撕烂他的嘴,“你杀我那劲头可以再拿出来一次。”
“我真的要杀你,你觉得,你能活到回京城嫁入崔家吗?当初你那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死在路上。”
张温棋看她,“宁燕,辛不摧不能死,他若有事,北地就如同开了大门。”

